1908。
他在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敲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傅深予站在门口。
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刚才那件西装了,换了一套深色的家居服,面料看起来软软的,不像平时那么有距离感。头发微微有点湿,额前垂着几缕,像是刚洗过脸。
他看了林昭宁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
林昭宁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不对。
他刚抬起手要敲门,门就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关门的傅深予。
“你怎么知道我要敲门?”
傅深予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直起身,看向林昭宁,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听到脚步声了。”他说。
“嗯?”林昭宁眨眨眼,“是吗?”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走过来的动静。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深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种地毯,他自己走路都听不见动静。
傅深予隔着那扇门能听见?
这都能听得到?
耳朵未免也太好了吧!
林昭宁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傅深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林昭宁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那你耳朵也太好了吧?”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叫“那你耳朵也太好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在阴阳怪气?人家是老板,又不是什么特殊奇怪的物种……
而且——他刚才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现在面对面站着,那些画面又冒出来了。
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
一秒。
两秒。
林昭宁开始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还行。”傅深予说。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林昭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
然后傅深予垂下眼,补了一句:“你脚步声重。”
林昭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走路脚步声重?
他明明很轻的好吧?
他抬起头想反驳,但对上傅深予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老板说是就是吧。
傅深予抬手指了指左前方。
“你住那间。”
林昭宁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傅深予已经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哦。”林昭宁应了一声,朝那扇门走过去。
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挺大的一间卧室。格局甚至有点像他家里的那间——床挨着墙,书桌靠窗,衣柜在进门右手边——但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敞亮得多。正中间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洁白的床品,枕头蓬松得像云朵,看着就想一头栽进去。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造型简洁的台灯,灯罩微微垂下,旁边是一张印着酒店logo的便签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书桌,配了一把黑色的椅子,椅背的弧度看着就舒服。桌上还有一个多功能插座,几个数据接口,整整齐齐地嵌在桌面边缘,显然是给出差办公的客人准备的。窗边还有一张单人沙发,深灰色的布艺材质,看着就很软,窝进去应该会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盯着那张床,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这房间,跟傅深予那间是分开的。
虽然是共处一室。
但不是一张床。
是分开的。
他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
本来就应该是分开的,他在想什么?
林昭宁扭头看了一眼客厅。
傅深予还站在窗边,背影安静,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林昭宁收回目光,退出卧室,开始打量起这个套房。
刚才进来时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套房子的格局非常像他家的房子—当然,是豪华放大版。
进门左边是一个简易版的开放式厨房,白色台面,原木色橱柜,电磁炉、微波炉、水槽一应俱全,连锅具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厨房紧挨着卫生间,磨砂玻璃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宽敞的洗手台和一面巨大的镜子。
右手边是客厅。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靠墙放着,面前是一张椭圆形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排酒店宣传册和一个果盘,水果新鲜得还带着水珠。
最前方的两侧各有一扇门,是他刚才看过的那间卧室,和对面另一间卧室。最最前方还有一扇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书柜的一角——深色木质的书架,上面码着几排硬壳书和文件夹。大概是间小书房,或者说是会议室,方便处理工作用的。
所以这是个三室一厅的格局?还是两室加一间书房?
林昭宁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有点恍惚。
这简直就是他家的翻版。当然,比他家要宽敞得多、明亮得多、豪华得多,但那种被安排好的、妥帖的感觉,跟他推开自己家门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