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予站在车尾,后备箱盖子缓缓升起,露出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不大,棱角分明,金属护角在车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看起来就不便宜。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不仅两手空空,身上穿的那件衬衫,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觉,更加皱巴巴了。
傅深予把行李箱拎出来,放在地上,直起身,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目光又落回他脸上。
“走吧。”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先去办入住,然后去商场。”
林昭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买换洗衣服。他点点头:“哦,好。”
傅深予拖着行李箱往电梯间走。深蓝色的箱体在他手边稳稳地滑行,轮子碾过环氧地坪,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林昭宁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他加快脚步,小跑两步追上傅深予。
傅深予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昭宁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伸手,直接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来拉,我来拉就行。”
傅深予的手还搭在拉杆上。两个人的手指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差一点就要碰到。林昭宁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或者只是他的错觉,毕竟还没碰上。但他没抬头看,眼睛盯着行李箱,表情要多自然有多自然,好像在做一个员工该做的事。
作为一个员工,要时刻有为老板服务的精神。虽然他才入职一周,虽然这老板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但该有的态度必须得有——这可是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眼里有活。帮老板拉个行李箱,总不会出错吧?
他等了一秒。
傅深予没松手。
林昭宁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不让拉?还是嫌他多事?他正想着要不要松手说“那算了”,傅深予的手指动了动。
那只手从拉杆上移开了。
“嗯。”
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
林昭宁赶紧把拉杆握紧,拖过来。行李箱比他想象的轻一点,轮子倒是很顺滑,一拉就走了,几乎不需要用力。
他拖着箱子往前走,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傅深予呢?
他回头。
傅深予还站在原地,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只手插在裤兜,正看着他。车库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他深灰色的衬衫上,也落在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庞。
“……是这边吧?”林昭宁不确定地问,朝电梯间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刚才只顾着抢箱子,根本没看路,这会儿完全分不清方向。
傅深予没说话,只是抬步走过来。皮鞋跟敲在地面上,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林昭宁听见一声很轻的——
“嗯。”
这次好像带了一点点上扬的尾音?还是他的错觉?
林昭宁来不及细想,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两人并肩往电梯间走。林昭宁拖着箱子,傅深予走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
但林昭宁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好像还落在他身上。
他边走,边左看看右看看,假装在欣赏酒店的地下车库。
快到电梯口的时候,傅深予抬手按了按钮。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林昭宁拖着箱子进去,傅深予跟在后面。门缓缓合上,轿厢开始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林昭宁盯着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始后悔——
他刚才冲上去拉行李箱的时候,好像忘了问傅深予要不要帮他拉。
万一人家的行李箱有什么贵重物品呢?万一里面装着什么商业机密呢?不想让别人碰呢?
抢行李箱这招是不是太刻意了?老板会不会觉得我这人特别假?特别会来事?特别想表现?
还是说,他其实根本不想让我拉,但我手太快他又不好意思拒绝?
那他刚才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你这人还挺有眼色”还是“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昭宁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傅深予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
林昭宁收回目光,在心里给自己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
这下印象分又要扣了。
如果总分是100分的话,要扣多少?十分?二十分?
还是直接扣到负数,然后HR小姐姐微笑着递给他一张离职表:“林先生,我们觉得你不太适合我们公司的文化,建议您找一个拉行李箱的工作发展。”
他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
算了,反正已经拉了,爱咋咋地吧。
林昭宁自暴自弃地想。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卧槽……”
只顾想着出差没带行李,把林曜的事给忘记了。
同小区接送林曜上下学的阿姨上周请假回老家了,说下周才回来。这周都是他接送。每天早上送,下午接,做饭辅导作业一条龙。
现在他在京川市,林曜在洛市。隔着几百公里。
谁来接他?
谁给他做饭?
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晚上踢被子了谁给他盖?
万一有坏人怎么办?
林昭宁脑子里闪过一万个问题,每一个都让他头皮发麻。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打开,酒店大堂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涌进来,前台有人在办理入住,旁边沙发上坐着几个穿西装的人,行李箱拖来拖去的声音混着说话声,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