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傅深予也在看他。就那么看着,没有再开口,没有移开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如果是报复,为了不让自己死得不那么惨,林昭宁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主动道谢?感谢那天送自己去医院?还是解释那天的事?解释自己为什么抱着他的腿不放?最后再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当时只是事发突然,很巧合又很凑巧,所以这也算有缘分,毕竟孽缘也是缘吧。
呸呸呸。什么孽缘不孽缘的。
抱大腿这事儿还能勉强解释——胃疼晕了嘛,纯属意外。可挥拳头呢?他对着人家办公室挥拳头,人家可看得一清二楚。操。
总不能说“我看你总盯着我,所以才……”吧?这话说出来,比抱大腿还变态。
啧。
林昭宁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把这一切圆回来。
“坐。”
傅深予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下巴朝办公桌旁边的沙发抬了抬,动作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昭宁机械地转过身,走过去,坐下。真皮沙发微微下陷,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坐下去的瞬间,脑子里才转过弯来——卧槽,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让他坐就坐。
哦,听话也对。他是新员工,他是老板,员工听老板的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更何况他还抱了老板大腿,属于有错在先,理亏。操,怎么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这感觉不太爽,操。
他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上课。沙发很软,但他的坐姿硬得像块板子,腰杆僵着,肩膀端着,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傅深予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最后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那目光不重,却像带了什么重量,压得林昭宁浑身不自在。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拆开包装的货物,正在被人细细地验。
傅深予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轻,转瞬即逝。然后他的视线又移回他脸上。
操,有什么屁话赶紧说,看什么看?天天盯着看看看,是不是欠揍啊,傻逼。
林昭宁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傅深予没回答。他只是垂下眼,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林昭宁的目光跟着他移动。傅深予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在沙发前的茶几边停下。他弯下腰,把文件夹递到他面前。
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昭宁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淡淡的,冷冽的,像冬天早晨的松林。近到能看清他袖扣泛着的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闪。近到能认出他腕表的牌子,深色表盘,简约到几乎没有多余的设计。
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林昭宁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已经下意识起身去接文件夹了。接住的一瞬间,指尖好像碰到了什么——凉凉的,只一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了。动作轻得跟没事人一样。
林昭宁偷偷瞥了傅深予一眼。傅深予已经低下头去看电脑屏幕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侧脸线条冷峻,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夏桐说得没错——近距离看,傅深予确实生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且非常完美好看的脸。
他的皮肤是真的白,冷白皮那种白,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冷。眉眼很深,睫毛浓密,垂眸时落下一小片阴影,把那双眼睛衬得更沉。鼻梁高挺,带着点欧式的硬朗线条,从眉心一路落下,干净利落。嘴唇薄,微微抿着,唇色淡淡的。下颌线锋利得跟刀切的似的。
林昭宁看着,脑子里蹦出一个词:人间绝色。
然后第二个词紧跟着蹦出来:人间冰雕。
帅是真的帅,冷也是真的冷。
呸呸呸,他帅不帅关我什么事?还有这冰雕天天盯着我看什么看,难不成真记仇上次抱大腿?
他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文件夹上。里面是几页打印整齐的A4纸,纸张质感很好,摸上去滑滑的。最上面是一份清单,列着五六个小说名字和作者,旁边标注着版权状态和推荐理由。字迹清晰,排版工整,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做的。
“这是公司最近在看的几个IP。”傅深予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
林昭宁再次抬头,再次对上那双眼睛。只一瞬,他便移开了视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低下头,仔细看那份清单。
第一个名字跳进眼睛,他愣了一下——这本书他读过!
背景是民国时期的上海,男主角是潜伏在特务处的爱国青年,表面冷血无情,实则忍辱负重;女主角是被他“利用”的天真女学生。核心冲突是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撕扯,作者文笔细腻,把那种“爱你所以推开你”的虐感写得淋漓尽致。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受众基础广,改编难度也不大,只要选角到位,妥妥的爆款潜质。
想着想着,他甚至开始脑补选角名单了。
他赶紧甩甩头,把发散的思绪拽回来,把清单和文件夹整理好,抱在怀里。
“你去分析撰写一下IP评估表,从世界观、人设、核心冲突、受众基础、改编难度等方面,判断是否符合公司战略和市场需求。”
“好。”他说着,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
“去哪里?”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让他脚下一个踉跄。林昭宁僵了一秒,转过身。傅深予正看着他,目光淡淡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硬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意味。
当然是去工位上看,不然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