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毛刷的弓部抵住睫毛根部,颜绛云自下而上刷梳,为睫毛裹上膏胶,完成初步定型。
第二遍上膏,颜绛云z字摩擦左右,照顾到眼尾眼头,形成更浓密的妆效。
“刚刚你的那个手法……好像不太一样?”
复刷次数不宜过多,厚重的膏体极易粘连结块导致苍蝇腿。
“你刷出来的睫毛为什么这么干净!这下子显得我之前涂的睫毛都特别脏乱!”
化妆师一屁股坐上侧边矮凳,也不着急给舞娘们上妆了,开始仔细观摩起颜绛云的化妆手法。
颜绛云用乌漆的水性液笔填黑内眼线,延长的眼尾上挑,翘起尾弧收尖。
一笔到位划出的曲线平滑流畅,握笔的手稳得一丝不抖,看似轻巧的一道,却只有化妆师最清楚特细的水性眼线笔究竟有多不好驾驭,足见颜绛云技巧纯熟。
黑色眼影小范围点涂,勾画到眼下,颜绛云填实下眼睑,边缘部分用洁净的晕刷扫开。叠铺冷灰色眼影,外层大范围地晕开。
倒序法上色,眼妆不容易显脏,很适合颜色重的大浓妆。
颜绛云在内眼角填一笔倒C的高光,局部的提亮更加深邃了眼窝。
眼头涂上银色细闪,熠熠的闪光增添了眼妆的层次感。
“大面积地晕染、着色浓重、点缀亮晶晶的闪粉……这般浮夸的妆效,对于国人来说恐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化妆师本人虽对浓妆并无成见,但民风国情如此,考虑到入手的大笔妆费,今番登台的妆造可绝对不容许出岔子。
“距离远了看不清楚舞台上的细节,着妆化不重,容色就寡淡了。”
传统戏曲的妆造远比西式浓妆更夸张,借口含蓄美学,只是时人还不适应西方审美罢了。
颜绛云下手狠狠的一笔修容阴影,加深鼻影、眼窝、颧骨、下颚,明晰的轮廓线压住浓重的烟熏色,也不显得眼妆突兀了。
“男妆着重塑造面型轮廓,女妆里一般少见,本以为会很显男相,没想到……”
立体深邃的五官更有突出的混血感,流露出异域风的妩媚。
胭妘天生的骨相偏硬,不算符合当代人对于东方美人的想象,颜绛云上妆没有迎合流行的柳叶眉、樱桃口,反而强化了骨相轮廓的立体度,塑就混血感,凌厉的直线条赋予浓艳的妆容以攻击性,像是玫瑰枝蔓上爬满荆棘,危险而迷人。
“当是如此,妆容勿须遵照标准的模板,合适的才会是最美的。”
挑高眉锋,拉长眉尾,颜绛云捏眉笔补画眉毛,填留毛流感。
抹开牛血色的唇膏,沾唇刷勾画出清晰的唇线,填涂饱满。
冷厉下的艳色愈显妍丽,凌人盛势的美貌不容侵犯。
“天呐~简直是神乎其技,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换了妆的胭妘宛若化茧成蝶,娇娆美艳,骄矜若高岭之花,盛放于悬崖之顶,令所有意图攀折之人摔得粉身碎骨。
“是了!这样富有视觉冲击力的美貌,站在舞池中央,造成的杀伤性绝对碾压清雅的淡妆!”
一瞥惊鸿的华致艳冶,哪有天然能造就?
化妆师夸张的赞叹引来一众妒忌的侧目。
一向自诩貌美的舞娘们压不住心底的嫉恨。
本以为胭妘那点颜色只能靠裸露博出位了,心下还隐隐地瞧她不上,没想到弄点妆化手段也能伪出虚假的绝色来,这可是狠狠地砸低了她们的本钱。
“东方女子还是得温婉可人,另外些个妖妖娆娆的把式到底流于媚俗了。”
“若论美人,还得是天然去雕饰。”
“譬如那公认的大美人,当红影星黛姝凝,在影片中晨起梳妆的一幕镜头,素颜赛过多少浓妆艳抹。”
这是在指胭妘姿容平平,全靠妆面撑起来的假脸,淡了妆就无所遁形。
但在颜绛云看来,胭妘的长相是标准的浓颜系,??大五官自带妆感,第一眼就很惊艳,不符合当下主流审美的英挺骨相,颌骨条件实际非常优越,鼻梁峭拔,眉弓突出,高额颅骨,清晰锐利的棱角线条带给面孔坚毅决断的高智感,疏离不可高攀,美艳凌厉。
“天下美人万种风情,有如清水芙蓉;有如傲雪红梅;有如空谷幽兰;有如富贵牡丹……各有各式的美,不可取代,无从比较。”
“世俗人事的私心偏好,也配品论优劣?”
时代审美反应的是社会文化形态,封建男权思想主导的男性凝视,倾向于乖顺、纯真、柔弱的女性形象,以此有利于巩固性关系中权力地位。
随着整体经济下行,大宗市场低迷,民众信心匮乏,社会期望的是可得性更强的产品。怜人、无害的弱者更加易于把控;亲和、甜美的笑容给予人更多心理抚慰。取向化的审美满足的是权力者的痛点,基于私欲,哪有资格作为美学审判的唯一标准。
在西欧人种中,范伦汀·沃森的形貌不乏同性轻辱,这一世还是重复刻板的歧视,但是,真正意义上的美从来不服从社会性别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