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常年驻扎北地,一双老寒腿天凉了尤觉酸痛麻木、僵硬无力,这都是长期受寒落下的病根。
后勤补给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保障,不利的军备条件可能直接拖垮战争的进程,甚至扭转胜负。
戚怀洲身在前线,戚君泽不希望北地军兵被后勤拖累,受京中势力辖制,戚家军吃因此吃足了苦头,几近覆灭,戚君泽绝对不愿威远侯府重蹈覆辙。
前一番还政,害戚家军落入北狄的陷阱,苦等后援无果的老威远侯惨烈战死,戚氏全族遭胡狄坑杀。不乏人等怀疑天乐帝勾结了夷人给威远侯府设下圈套,以削弱太后旧党势力,彻底掌控前朝。但是戚太后既已羽翼尽失,皇后一系的保皇党掌握朝中大势,天乐帝占有正统之名,王权稳固无能奈何。
戚君泽付出过放弃权力的代价了,无论如何她只想护住戚家最后一点血脉。
成元帝新帝上位,又是以那样的方式,朝中人心不齐,鲜有诚心信服者,而戚君泽持危扶颠、立身持正,威信鼎盛,这个时机戚太后插手政权,无人能加以置喙。
渗透户部财权,管控后勤军备,以兵权巩固政权,这次戚君泽不再打算轻易放下手中的权力。
戚君泽抽出了令牌下的契纸,递到颜绛云手上。
“护国寺那几亩薄田已经供不上你的棉布纺织了吧,不若换个宽敞的地儿。”
颜绛云细览契纸上的文书,是皇庄附近几座山头的地契,因是靠近皇城位置,地皮可谓寸土寸金。
棉布供不应求,颜绛云早就想过扩大生产规模,只是碍于贡花民用的隐忧,不敢扩招人手,戚太后此方不单保障了棉花织造的合法性,还为棉花种殖提供了土地。
颜绛云立即表上诚心:“新棉织坊建设期间,护国寺的棉织品优先提供军需。”
“侄孙媳儿为皇姑祖母准备了一点薄礼。”颜绛云示意戚大管家。
戚大管家将颜绛云准备的礼品端了上来。
晚辈的献礼主要是聊表些心意,无外乎那么些样式,戚君泽亦是见惯了的,只打算如平常一般礼节性地应付。
“筠儿有孝心了。”戚太后微微颔首,漫不经意地打开盖布。
只见红木案子上叠着一副铁丝软布,金属丝勾边织成的网眼,环形错札成片,层叠间错,竟似是……
戚君泽腾地从座上站起,取下铁丝软布铺展开来,果不其然是一件锁子甲!
锁子甲的工艺极其繁复,需将铁条加工成根根细丝,再绕成铁圈,焊接连环,环环错札,制作过程不用一根甲钉和缝线,只靠一个个小铁圈互相串连形成网布,锁甲越是密实,防御性能越强,能使枪箭极难透伤。一副优良的锁子甲全副金属环能有二十余万枚,重余二十多斤,制作极其考验工艺,耗时颇巨。
当年老威远侯阵亡,戚家人埋骨赤塘关,由家仆整理戚氏遗物,威远侯府满门从戎,仅仅留下一套锁子甲。
戚君泽容色激动:“怀洲在前线尚无一套精良兵甲,若能内穿这样一副锁子甲,可以防范多少刀枪剑戟!”
工部贪墨成风,一贯偷工减料,出产的军备、军械良莠不齐,兵士们在战场上浴血却没有合格的防护,白白枉送了几多性命。
见戚太后有将锁子甲送往北地的意思,颜绛云不得不道:“这幅锁子甲是献给您的。”
京中局势不稳,戚太后身居高位,需得多方防范。
颜绛云劝说戚太后将锁子甲留用:“即便皇姑祖母关心前线安危,也请您保全自身才是,北境诸军万万离不开您在京中的照拂。”
为了说服戚太后,颜绛云补充道:“太原那边,我打算另外准备全套甲胄,可以随军备物资一齐运送过去。”
戚君泽挑了挑眉,兵甲干涉军政,一套优良的精铠哪里是能说有就有的。
颜绛云示意戚大管家,戚大管家附耳低声传话戚太后。
戚君泽讶异于颜绛云在窑场子里的表现,府宅养出来的小姐缘何还懂得匠人技艺,无论是私冶铁具,还是贡花纺棉,这孩子都是够大胆子的。
戚君泽默默地注视颜绛云,末了道了一句:“你是个能干的。”
【爱心】×2
宫嬷将锁子甲收了下去,戚太后从座上起身,微微抬手,任人服侍披上大氅。
“庙见之行本是要带新人祭拜祖祠的,不过戚家的牌位多进了太庙,哀家便带您入太庙告祖吧。”
庙见礼是成妇礼的最后一环,由戚太后领人进太庙,祭告戚家高祖。
甫一踏出殿门,只听一声凄厉的哀嚎。
“太皇太后!”
“您救救我家娘娘吧!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