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江谕言趴在床上,视线越过枕边,落在半掩的窗帘上。
阳光,算了,一点都不明媚。
外边昏沉沉的,天光像隔了一层洗旧了的纱布。
他瞥一眼手机,十点多。
近几年天气真是越来越恶劣。
有人说是【命契】能量扰动大气环流,只知道照这样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年四季的天气真是越来越乱,可以前几天还是细雨绵绵,第二天就是漂泊大雪。
江谕言趴在床上,终于腾出手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几个软件推送,他懒懒地滑着,眼皮半垂。
一个不起眼的本地头条从他指下滑过去,又滑回来。
海城北部:私人诊所疑似违规进行人体实验,实验失控险引发领域级灾害。驻守极光协会人员及时介入,事态已控制,具体细节仍在调查中。
他盯着“人体实验”四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轻轻“啧”笑了一声。
还以为如此小众的爱好竟能在这种地方遇见同行。
不过这个同行,显然不怎么行。
好在今天是周一陈淮析也是要上学的,不用带新人,这倒是可以让他去搞人体实验的私人诊所看看。
当然,不是他好奇。
只不过是为民除害。
万一极光协会的人粗心大意,漏掉了什么关键线索或者隐患,那他江谕言就好心帮忙去看看。
这完全是出于对社会责任感。
如果只是普通成员在蹲守,那倒好办,渊霏教的身份不好使,但他那张永昼特聘顾问的皮肤还能用,糊弄基层绰绰有余。
问题在于,如果留下的是高层,那就不太好办了。
极光协会的高层,他和他们打过的照面,两只手数不过来,光是以前干过的那些不太见得光的事,大概就是……嗯对。
每一个都是老熟人。
熟到对方一看见他这张脸,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渊霏教第七相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协查。
毕竟渊霏教可是在极光协会的首要通缉名单上。
极光协会人员只有见到渊霏教的人别管对面是谁什么实力先干再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江谕言瞥了一眼屏幕。
塞娜塔。
【五相】?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秒。塞娜塔调去海城之后,两人几乎没联系过。
能让她主动发消息的事,通常不是什么小事。
点开。
塞娜塔:【你在北城那个任务,仪式的祭品里是不是有一根变异渡鸦的羽毛。应该在你这吧。在的话拿过来。】
没头没尾的。
江谕言只是转身走向工作台,弯腰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那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他打开盒盖。
羽毛安详的躺上面,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闪烁着不祥幽光的黑色羽身,边缘天然形成的血色纹路。
江谕言垂眼看着它,没有立刻合上盖子。
变异渡鸦的羽毛,黑蔷薇仪式材料之一,他记得那本手抄本上写得很清楚,用以“导引亡魂”。
塞娜塔要这东西做什么?
他合上盖子,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
江谕言:【在】
……
到了地方。
渊霏教在海城的据点,格局和北城如出一辙。
一楼酒吧,四楼办公。
江谕言进电梯,直达四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进去,窗边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
淡蓝色长发松散地垂落肩侧,发尾搭在椅背上,衬得一袭白色长裙愈发素净。
她抬眼看过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无风的潮面,阳光从窗外斜入,在她周身笼上一层薄光。
像深海里的神明浮上了水面。
塞娜塔。
江谕言走过去,把那个黑色盒子放在她桌上。
“你要这个做什么。”
“呃,其实嘛,不是我要。”
“是那个倾什么来着的。”
她顿了顿,似乎这句话让她想起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比如对着登记表上那个极品五字ID愣住的场景。
“他要这个羽毛干什么?”
“不是他用,是他那只鸟。”
“鸟?”
塞娜塔点头:“他养的一只变异渡鸦,闲着没事飞出去溜达,被人逮住,还被拔了一根毛。就是这根。”
她下巴朝盒子点了点,“那只鸟吧,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发现毛缺了一块之后,抑郁了,不吃不喝,整天对着窗户发呆。”
江谕言正准备转身离开,刚迈出一步,就和人迎面撞上。
倾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口。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面孔线条清晰,肤色是正常的,带着温度的白,不是普通吸血鬼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和普通人无异,还透着活人的血色。
除去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的,像凝固的深色血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江谕言身上。
但江谕言的视线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因为那只鸟。
那只鸟正蹲在他肩膀上。
羽毛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符文。
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了一圈,站在那里时已经颇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