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是草根武夫出身,家中从无那些困人于世俗的规矩,他与妻子成亲当年奔赴战场,越妡六年风霜苦等,本以为苦尽甘来,终能相守度日,谁知天不怜人,硬生生掐断他们对余生福乐的盼头。
霍岩忍受剧毒侵蚀、撑着最后一口气归家,除了想再看看妻子,还有一个遗愿,就是将妻子托付给长姐霍珧。
他不愿越妡再困空宅,只求长姐为她再寻良人,亦知这世道对婚嫁女子太过苛刻,孩子更是累赘,遂权当他从未来过。
常骁昀说完眼眶泛红,随后仰了仰头,长叹一口气:“即便没有那封举荐信,我也认得出他是霍兄之子,舟安身上的傲骨和韧性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常莯抬手轻抹脸上的泪水,想起了霍舟安的母亲让他谨记:“待妻凉薄,会万劫不复!”
现下她也由此拆解出霍夫人这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得妻倾心,方无坚不摧!”
想着,眼眶中的泪再次控制不住地溢出。
“父王,先皇临终前当真将遗诏交给了霍舟安,是要传位于峯王?”
常骁昀轻笑着摇头。
“皇兄交给舟安的亲笔密信,是为正本清源,另有骁王军的半块虎符!而他临终前密唤舟安返都,是察觉出郢安侯府魏氏存有不轨之心,而他的病也与魏氏脱不了干系!”
见常莯低眸不语,常骁昀将视线移到桌案上的断义书上,道:“莯儿,都城怕是不太平了,我命人将此书送给舟安,我们明日离开都城去过你向往的市井烟火日子,可好?”
这本是她所求,可心中好似有了一份牵挂。
“那他……”
常骁昀毅然打断:“他不想让你入这乱局!”
走出书房后,常莯的手中拿着那封断义书,她告诉常骁昀,想亲自去送。
她心不在焉地漫步在院中,刚走到门口,就见季卿领着两位大夫匆匆入府。
“郡主,王爷气血攻心病倒了,这断义书就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她点头示意。
峯王府门前,已有不少人正探头探脑地,似是等着看什么热闹。
原来,短短一个时辰,骁王与霍舟安争执后气血攻心,二人断义的消息已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了。
霍舟安走出府,见来人是常莯时眼中露出错愕,不经意间深吸上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不安,尽力维持着面上那冷峻的神色。
可眼前这一幕,让常莯想起梧城重逢时,同他演上的那出寸步不离的近侍戏码,而如今是要恩断义绝。
霍舟安缓步下阶走了过去,问:“区区断义书,竟劳驾郡主亲自来送?”
他刚盯上她的眼睛,就生出想要冲上去抱抱她的冲动,随即别开视线,颔首要去拿她手中的断义书,可那断义书却被死死攥住。
直到常峯入了视线,常莯才松了手,将断义书交给他后,眸子似是浸入了寒池,有意拔高声音道:“霍舟安,从今日起,骁王府与你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说完,常莯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郡主与霍舟安恩断义绝,可与本王还是堂兄妹,不如来府上喝杯茶吧?”
她侧身看向常峯:“我归府不久与他情分浅薄,与峯王殿下甚是,况且你们二人如今在都城名声不好,我可不想趟这浑水!”
待常莯走后,探头围观的人也悉数散去。
霍舟安打开断义书,见里面夹了一张素笺,上面写着:“今夜子时,独院静候!”
常峯见他望着那折子愣神,凑近瞥了过去,随后压着极低的声音打趣:“莫不是人前情分浅薄,人后相知熟透?”
霍舟安并未说话,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回了府,常峯笑着快步跟上去,继续说:“待本王登基,第一道圣旨便为你们二人赐婚,可好?”
他停下步子:“不必!”
“为何?“
“她向往市井烟火,而我身边是沙场战火,情深缘浅罢了!”
可他的这句话在常峯眼中并不成立。
乱世之中,多的是两地分离的夫妻眷侣,若此为情深缘浅,那世间该如何再寻正缘?
可想着,常峯心头突然震了一下,他曾被霍舟安调侃为情场榆木,如今竟也能替旁人拆解情意了。
燕芽从宫中回来的路上听闻了断义一事,郡主亲自去送了断义书,算着时辰,应该也快回来了,便索性等在了王府门口。
见马车驶来,她上前几步去迎,随后拉着常莯快步走进王府,本以为她这般慌张是要询问什么,可并非。
燕芽告知,郁太妃命人暗中调查,她先前去的那间暗室是魏冬莹为幼帝准备的惩戒室,常晖想哭必须忍下眼泪去那间暗室哭,哭完就要接受暗室的惩罚。
那日所中之毒,便是对常晖流泪的惩罚,毒气会令人陷入痛苦但并不致命,而她则是误入暗室才会中毒。
可为何,魏冬莹会对常晖如此苛刻。
“还有一事也很奇怪!”燕芽道。
“何事?”
“先太后薨逝隔日,魏太后出宫回了一趟侯府,回宫不久,便传出一村妇在宫门口吵着要魏太后归还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