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宸率先进屋将烛火燃起,暖光即刻映照满屋。
“他将两个孩子带去了何处?”
“城外的一处院子,统领放心,我已命人看守在那!”
霍舟安轻嗯了一声,搭在桌上的手越攥越紧,实在按耐不住,开口道:“那样拙劣的调虎离山她也能中计,她就真以为孟之垚那样好心,放着自己妹妹不管跑去跟她找那不相干的人?你说她是真的蠢,还是故意这般气我的?”
他一口气怒怒说完,祝宸瞪着眼愣了下,这怎么答都得罪人啊。
“郡主是性情中人,或许一时疏忽才中了卫沥的计!”
“她若是总这般轻信旁人,还不知要吃多少亏!”他抬手捶向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再道:“往后几日好好盯着她!”
“是!”祝宸颔首示意,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缓和着气氛说:“郡主这次替我们挖出了卫沥与孟公子的私交,倒也并非全然无获!”
“是啊,还真是小瞧这位孟公子了!”说着,霍舟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品出这是径山茶,怒意再次上涌了几分,将茶杯掷到桌上。“拿走,往后我这屋里不喝茶!”
“那喝什么?”祝宸一头雾水。
“水!”
祝宸恍然,连声道:“好好好,属下明白!”赶紧将茶壶抱着离开了房间,生怕再惹得他不痛快。
可刚走几步便见黑夜中有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钻进了深丛中,他惊呼了一声:“谁!”
霍舟安闻声出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哪有人,定是你眼花了,快去歇息吧!”顺手推了推祝宸,示意他赶紧走。
等人走远,他朝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走过去,一眼瞥见那露出的衣角,随后昂了昂头道:“这次可要站稳了,免得又说我吓唬你!”
常莯探出脑袋见祝宸已经走了,二话不说拉着他跑进了房间,顺手将门给栓好。
见她这样小心翼翼的,霍舟安既好笑又好气,顺势将她拉近身前,低声说道:“总在夜里碰面,旁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
“可不就是见不得人的私情!”她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是我见不得人?”
常莯瞪了他一眼:“是我们之间的私情见不得人!”
方才那股气劲还未消散,这句话又让火苗多窜了几分,他将人搂进怀中,低头在她耳尖轻咬了一下。
她身子一颤,不疼反而有些酥痒,刚想要挣脱却被抱得很紧了。
“你为何咬我?”
“日后不许再说我们之间的情意见不得人!”他将头向下埋去,在脖间落下一吻,用极致温柔的声线道出:“你可知有人曾日日夜夜盼着我们两情相悦!”
常莯愣住。“是谁?”
“我……”霍舟安犹豫了片刻,将未说出口的称呼吞进腹中。
她轻轻笑道:“霍舟安,你这贫嘴和撩拨可是有师父教授?”
“母亲说我自小性情冷淡,对人寡言薄情,但唯要谨记一句,待妻凉薄,会万劫不复!”他稍顿话语。“这十年间,我已深有体会,不敢了!”
耳边的声音在轻颤,这是常莯第一次听他提及亲人,她缩了缩胳膊上的力气,紧紧回拥:“那便请伯母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万劫不复的!”
此时,他终能体会母亲的那句忠告:倾力爱人者,终将尽得所爱。
二人眷恋相拥后,常莯轻轻推开他,神色略显凝重。
“姚村正将莫芒交到我的手中,而我也答应了他会找到莫光,可如今他们被卫沥带走,若是有什么闪失,真不知该如何向姚村正交代,你明日能否陪我一起寻他们?”
她耳处别着的发丝似乎也跟着着急,垂落到了脸颊旁,霍舟安伸手帮她捋了捋,轻声挑弄着问:“怎么,孟之垚办事郡主不满意?”
阴阳怪气,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可常莯想了想,那药虽是孟之垚自己受了,但他有意将自己引到了空院,此人终究是不诚!
“他也算是自讨苦吃了!”
霍舟安眉毛微挑,不解问:“他怎么了?”
常莯抬起眼,稍作一怔,原来他只知孟之垚引开了她,但却并不知其中内情。
“他中了合欢散!”
那三字重如千斤敲在霍舟安的头上,耳中顿时发出一阵嗡鸣,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讥讽瞬间化为滔天怒火,一字一顿间迸发道:“合欢散?他怎么敢?”
“你冷静点,那药不是他下的!”
“可他与卫沥是合谋!”他怒喝,眼中带着骇人的寒意,“你以为那腌臜的东西是为谁准备的?”
见她被吓愣在原地不肯说话,霍舟安的心似是被扎进根根冰刺,记起祝宸说,常莯出府前来寻过他,听说他不在府中才去了荆卫府。
人虽是安然归来了,可依旧一阵后怕袭身,若孟之垚平日的谦谦君子是装的,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他的莯儿该怎么办?
常莯见他的身子在发颤,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说:“这次你陪我去,好不好?”
可在对上霍舟安的眼睛时,竟发现他的眼眶红了,上次见他这样是刻十字疤痕的那日。
他这是生气了,很生气!
常莯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可转念一想,是不是该哄哄他,便直接抱了上去,柔着声音道:“我错了,是我不该轻信于人,你别生气了!”
“我并非是生你的气!”
“可你看起来像是要打人了!”常莯小声嘀咕后继续安抚道:“你别忘了我习过武,他们伤不了我的!”
霍舟安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只是紧紧抱着她问上了一句:“常莯,你相信我吗?”
虽是不解为何突然这样问,可她并未犹豫半分就点了头。
“那便不要再管此事,我会保他们姐弟平安!”
此话一出,常莯耳边回响着棋盘落子的声音,他与常峯欲行谋逆,势必会同禁军周旋,而卫沥正是郢安侯的人。
“好!”
霍舟安惊了一瞬,方才想了许多相劝的话,皆被这单单一语给推了回去。
往后几日,常莯出府也只去两个地方,荆卫府和听娄乐坊,不出所料,收获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