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骁昀归府后遣人匆匆唤走霍舟安,他走后不久,南宫令雪来了这独院。
前两日,常莯去信给荆卫府,托南宫令雪暗暗探查近几日魏太后的动向,她确实查出魏太后给郢安侯府送过东西,但并不笃定那箱子里一定装着人。
“我听秦峥说,茶此居是郢安侯府的茶器商,或许他能打听到什么,只是......”
南宫令雪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方才路过茶此居便打算寻上孟公子一同来王府,可霍舟安不准他再入王府,否则要打断府卫的腿,他不想连累旁人,亦不愿再来!”南宫令雪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一笑道:“他这人啊,小心思是藏不住的,我听着他所言之意是想阿妤你亲自去寻他!”
南宫令雪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常莯,孟之垚曾说过他在都城有耳目。
“无妨的,既是有求于人,自当拿出诚意!”
隔日一早,常莯便去了茶此居,见铺子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孟之垚与铺中伙计正低头捆扎着礼盒。
“郡主来了!”
“孟公子这是要出门?”
“是啊,有幸受得郢安侯府相邀赴宴!”
“赴宴?是何宴?”
孟之垚同常莯说着话,可视线一直盯在伙计的手上,直到见礼盒稳妥地搬上马车才收回视线看向她,回道:“郢安侯嫡女的及笄宴!”
见常莯面露疑惑,孟之垚解释着说:“若是侯爷在都城,应当会大办一场,可如今戍边战事吃紧,侯爷已连夜赶回泸城,遂侯夫人将及笄宴从简操办为家宴。”
不论此宴如何操办,侯府应当不会邀约一介商贾。
“既为家宴,孟公子竟也会受邀?”
几年前,侯府嫡女走失被我偶然寻回,侯府上下感念此恩,故这些年走动愈发频繁了些!”
“原来是这样!”常莯喃喃自语道。
孟之垚望着她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他道:“郡主既然来了,也不能毫无所获,不如同我一起去侯府登门道贺?”
“骁王府不曾受邀,贸然前去,怕是不妥!更何况,我不曾备礼!”
“由我引荐,不妨事的,贺礼我也已然备妥!”孟之垚见常莯犹豫,继续诱道:“郡主不是想打听些侯府的事吗?这可是难得机会!”
“既如此,我便去沾沾喜气!”
孟之垚笑着抬起手,作势请她上马车。
侯夫人正领着府中人于门口迎魏太后进府,孟之垚恰巧随后一步赶到,可当众人见到常莯时,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见过太后!”二人行礼。
可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想着:她怎么会来?
侯夫人察觉出场面的微妙,持着笑容迎上去招呼道:“孟公子!”可紧跟着一句磕巴的疑问:“郡主......也来了?”
孟之垚微微瞥了一眼身侧的人,从容开口道:“记得夫人曾说,盼着有朝一日能见到我心仪的女子!”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地合不上嘴。
这番引荐让常莯深感猝不及防,不禁暗暗攥紧了手,脑海中回忆起昨日霍舟安提及的那句:他要争上一争。
常莯正想开口辩解,被孟之垚抢先一步,他道:“诸位可莫要误会了,是我倾心郡主,还尚未俘获郡主芳心呢!”
魏冬莹打量着二人,随即眉眼弯起,缓步上前道:“孟公子心意诚然可贵,亦勇气可嘉,可钰安郡主乃宗室之女,你们二人之间可谓是隔着一层难以跨越的门第之差!”
“太后所言极是!若是郡主应允,我可入赘王府!况且宗室与商贾结亲,并非没有先例!”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众人不曾想淮远城第一商贾公子竟会为了一女子屈身到此等地步。
再细细琢磨他这话,倒是想起了淮远商女孟嫣,虽说如今已然知晓孟嫣是南宫家隐在市井的庶女,可她当年的确是以商女身份嫁入的王府,随着孟嫣身份真相大白,他与常莯更是解开了那层表兄妹的关系。
“我今日是代骁王府前来向侯府小姐道及笄之喜,诸位可千万莫信孟公子的说笑,我与他并无瓜葛!”
常莯毅然打破了一层僵局,可又在无形中结下了另一层僵局。
孟之垚淡淡扫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不再辩驳,用一声轻笑掩盖了过去。
侯夫人招呼着他们进府,常莯与孟之垚并非家戚,遂随府中男子一同立身庭院外围观之,院中设下简单礼案,香烛、梳子、笄簪和一些干果糕点,不曾大肆铺张。
府中嬷嬷高呼:“及时至,行及笄礼!”
院中少女屈膝向母亲行跪拜之礼,侯夫人为女儿细细梳发,嬷嬷高诵祝辞。
常莯趁着众人的目光皆在及笄礼上,悄悄移步绕至后院,她在府中四处游走了一圈,听见两名仆妇低声抱怨:“侯府吃食这般丰盛,那孩子挑三拣四的,真是难伺候!”
“谁说不是呢,不过是个外室养的私生子,嘴倒是比侯府公子小姐还娇贵!”
常莯一路跟着仆妇,见二人提着食盒从后门离开了侯府,她正要跟出去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
“常莯!”
她的脚步猛然停滞,转身后脊背瞬间浸出一层寒意,目光骤然被一双如万丈深渊般暗邃的双眼吞噬,那面生的男子静静立在不远处,他的眼中无半分温度且透着狠戾,她被盯着莫名发怵,心也跳得厉害,只得下意识向后撤了半步。
方才一心跟踪仆妇,竟浑然不知身后跟着尾巴。
孟之垚快步上前,从那人身侧走过,面上依旧从容温润,他问道:“这侯府内院大,你可是迷路了?”
常莯强镇镇定,收敛着慌乱的神色,轻嗯了一声。
“不识路,就少乱走动,否则出了什么差池,莫怪侯府不曾提前告知!”
男子嗓音深沉,不带半分恭顺,语气中亦是赤裸裸的暗怒告诫。
“卫兄,你可别吓着郡主!”
魏兄?常莯抬眼看了一眼身侧的孟之垚,他竟认得此人,难道这人是侯府近戚?
“孟之垚,管好你的人!
不等二人回话,卫沥已转身离开。
一阵凉风掠过,常莯不禁打了个寒颤,心底疑云重重,她侧身看向孟之垚,发问:“那人是谁啊?”
“那人名唤卫沥,自小父母双亡被侯府收留,是侯爷年少时形影不离的玩伴,只是此人性子孤僻古怪,言语唐突乃常态,郡主不必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