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佩尔一时说不出话。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比西里斯小一点,也比海丝佩尔的手更软,指腹还没有因为长时间练习魔杖动作磨出薄茧。可是昨天这只手举起了魔杖,念出了 Acrioris,尽管有些颤抖,尽管那团灰雾散得狼狈,可他确实成功了。
他不是桌上那只被石化的麻雀。
他不是不能动、不能选择、只能被别人摆布。
“我昨天很害怕。”雷古勒斯说,“可是我现在不怕了。”
海丝佩尔看着他。
“雷尔……”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雷古勒斯说,“我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得更好。”
海丝佩尔怔住了。
雷古勒斯抬眼看她,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倔强,“你要我知道为什么学。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想学,因为我不想永远站在你和西里斯身后。我不想每次妈妈发火的时候等你说话,也不想每次西里斯闯祸的时候等你想办法。我不想别人决定我该干什么。”
海丝佩尔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她忽然发现,雷古勒斯长大了。
而长大这件事,绝不会因为她和西里斯的阻止就停下来。
“我不是妈妈。”雷古勒斯说,“我也不是西里斯。”
海丝佩尔低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雷古勒斯看着她,声音不重,却很清楚,“你总是把我们放在一起。你和西里斯,还有我。可是你们两个总是先看向彼此,然后才想起我。”
房间里的空气沉下去。
窗外麻瓜自行车的声音已经远了,格里莫广场重新安静下来。沉默像水一样漫进屋子里,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最后一点点漫到喉咙。
海丝佩尔想起昨天倒在桌上的麻雀。
“对不起。”她说。
“我没有意识到,”她说,“你已经长大了。”
雷古勒斯垂下眼睛,手指又开始抠袖口。
“西里斯会一直不理我们吗?”他问。
“不会。”海丝佩尔说。
这次她答得很快。
雷古勒斯抬眼。
海丝佩尔叹了口气,“他饿得快。晚饭前如果他还不出来,我就让克利切把馅饼放到他门口”
雷古勒斯终于笑了一下。
海丝佩尔看着他,心里酸得厉害。
她伸手替他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雷古勒斯下意识想躲,“会不整齐。”
“你又不是要去参加魔法部部长就职仪式。”海丝佩尔说,“在我房间里可以不用这么整齐。”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开的领口,没有再扣回去。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雷古勒斯低声说:“那本书,能借我看吗?”
海丝佩尔看向书桌上那本《你所不知道的黑魔法与黑魔法防御术》。
她忽然意识到,雷古勒斯已经不再只是那个被她和西里斯保护的小弟弟了。他会开始自己阅读,自己理解,自己误解,自己判断。他会在某一天得出和她不一样的答案,也许会走向一条她完全阻止不了的路。
可他刚才说得对。
她不能永远替他决定。
海丝佩尔站起身,把那本书拿过来,递给他。
“只能在我这里看。”她说,“不准带回房间,不准让克利切看见,更不准让西里斯知道。”
雷古勒斯接过书,眼睛微微亮起来。
“我保证。”
雷古勒斯翻开书,读到那句“魔法是意志的延伸”时,停了很久。
“所以,”他慢慢说,“如果我不想伤害它,只想让它停下来,也可以吗?”
海丝佩尔坐回他身边。
“可以。”她说,“只要你真的能掌控这样的力量。”
雷古勒斯的手指顿住。
海丝佩尔突然明白了。
这句话是说给他,也是说给她自己。
格里莫广场12号依旧没有阳光。黑色窗帘垂在窗边,房间里只有一盏小灯,照着两个低头读书的孩子。整座房子沉默而庞大,像一只古老的野兽,蛰伏在伦敦雾里,耐心地等着他们长成它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