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伦敦的格里莫广场12号里没有阳光。
黑色窗帘厚厚地垂着,像要把整个夏天都挡在外面。海丝佩尔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阿尔法德给她的旧书。她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很久,久到墨水瓶旁边的羽毛笔尖已经干了,久到窗外雾蒙蒙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沉闷的铅色。
书页上写着——魔法是意志的延伸。
海丝佩尔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觉得它有些过分抽象,可是自从昨天她在三楼尽头的黑房间里念出 Acrioris 之后,这句话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黑魔法到底和什么有关?
如果魔法是意志的延伸,那么黑魔法是哪一种意志的延伸?
攻击?
剥夺?
支配?
封锁?
她昨天没有想杀死那只麻雀。她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她知道只要再多两秒,那只小鸟就会像沃尔布加示范的第一只一样倒下去,再也不动。可她停住了。
这是否说明她掌控了那个咒语,这也是她意志的延伸吗?
海丝佩尔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拨开一点帘子。伦敦的天空阴沉沉的,街道上有麻瓜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格里莫广场永远不像高地那样有风,有溪流,有梦瓣烟花,有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在草地上疯跑的笑声。这里的一切都沉旧,昏暗,像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慢慢按在每个人的后颈上。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海丝佩尔松开窗帘,回头,“进来。”
雷古勒斯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理得一丝不乱。海丝佩尔一看就知道,他昨晚大概也没睡好,因为雷古勒斯只有在不安的时候,才会把自己打理得像一个随时准备接受检查的布莱克少爷。
“我可以进来吗?”他问。
“你已经进来了。”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海丝佩尔走回书桌边,把那本旧书合上,“怎么了?”
雷古勒斯站在门边,手指扣着袖口。
“西里斯不理我。”
海丝佩尔并不意外。
“他也不理我。”她说。
雷古勒斯看起来更难过了。
海丝佩尔叹了口气,朝他招手。雷古勒斯走过来,坐到她床边,低着头,像小时候打碎了沃尔布加最喜欢的花瓶后等她替他想办法一样。
“他不是在生你的气。”海丝佩尔说。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我们。”海丝佩尔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雷古勒斯抬起头。
雷古勒斯怔怔地看着她,“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他只需要向对待家人一样对我们,就像。就像他对波特一样?”
海丝佩尔沉默了。
“我不知道。”她说。
海丝佩尔坐到他旁边,替他把袖口拉平,“我只知道,西里斯希望你不用学那些东西。”
“那你呢?”雷古勒斯问。
海丝佩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学。”
雷古勒斯皱起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不知道,”海丝佩尔说,“你到底来找我说什么的。”她低下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的意思是,你不在乎西里斯怎么看待你吗?”他忽然问。
海丝佩尔没有马上回答。
“你们双胞胎总是能心意相同,所以他才总会教训我,阻止我,而放任你吗?”雷古勒斯说了下去。
“当然不是,雷尔,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是一样的,西里斯不是也不理我了吗?”海斯佩尔反驳道。
“并不,海丝,你心里清楚,他对我很失望,但对你,他只是生气。”雷古勒斯抬起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她从前很少见到的执拗,“你明明一次就成功了,他也没多说什么。”
“雷尔,他,我们只是,更想保护你。”海斯佩尔觉得自己的辩驳有些无力。
但这是实话,因为如果布莱克家注定有人要会这些东西,她宁愿那个人是她。
雷古勒斯却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得轻松。他看着海丝佩尔,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所以还是这样。”他说。
“什么?”
“你们都觉得我应该被保护。”雷古勒斯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平稳,“西里斯觉得我不该学,因为我才十二岁,因为我是弟弟,因为我不应该碰那些。你觉得你学会就够了,因为你想要保护我。妈妈觉得我应该学,因为我要成就家庭的荣耀,证明自己不是西里斯那样的人。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可是我呢?我的意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