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已经不看作业了,只看着她,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海丝……”
“所以还有谁呢?”海丝佩尔没停,眼睛也没挪开,“要么是哪个已经订过一次婚、正需要一个体面姓氏补门面的老家族,要么……”
她停了一下。
“格林格拉斯,怎么样?”
雷古勒斯的脸色一下变了。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海丝佩尔问,“妈妈说起他们家的时候语气一直挺客气的,你记得吧?去年圣诞宴会上她和格林格拉斯夫人坐了很久。”
“不会的,我和西里斯都不会同意这个决定的。”雷古勒斯红着脸反驳道,“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人。”
“像安多米达一样吗?雷尔,你甚至都不能接受我有一个麻瓜出身的朋友呢。”海斯佩尔似笑非笑地看着雷古勒斯,安多米达的名字去年就被在家族挂毯中烧去了,因为她选择和一个麻种巫师私奔。
雷古勒斯的嘴唇抿得很紧。
“我跑了的话,”海丝佩尔看着他,“这栋房子里就剩你一个了,我猜西里斯会在他成年的第一天就搬出去。”
雷古勒斯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站在那里,攥着拳头。十一岁的脸上那种急切和慌乱搅在一起,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很多从小听到大的道理和规矩都在抢着往外冲,可它们忽然全都变得很重,重到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我可以娶你。”
房间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楼下画像们的窃窃私语隔着楼板模模糊糊地响。窗外的雪还在飘。可这些全退远了。
海丝佩尔觉得浑身一僵。
雷古勒斯说完以后自己也停了一下。脸上那点急出来的红还挂着,嘴唇微张。然后他闭上嘴,咽了一下,眼神慢慢定住了。
“那样你就哪儿都不用去了。”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点,“你留在布莱克家就行了。妈妈和爸爸本来也是堂姐弟,这没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这条路说得通。他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一种很认真的、很用力的笃定,像是终于在一团乱麻里抓住了线头。
海丝佩尔看着他。
眼前这个小男孩刚刚十一岁。他从记事起就在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布莱克。沃尔布加要他挺直脊背他就挺直,要他微笑他就微笑,要他进斯莱特林就进斯莱特林。今天在火车上他说“延续家族也是使命”,他是真的这么信。
现在他想拿他信的那一套来救她。
海斯佩尔觉得有人拿着红线绑在了她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空气里仿佛都是毒烟,海丝佩尔现在就闻着它。整栋房子都是这个味道。
恶心的,腐朽的烂木头的味道,夹杂着炭火燃尽后的灰烟,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喉咙,她的鼻孔,她的心越跳越快,仿佛要从她的嗓子眼里呕出来。
楼下传来一声门响。那声响很大,像是外头的冷风和雪一起被卷进了门厅。紧接着是克利切那尖细拖长的声音,隔着两层楼板传上来,听得模模糊糊。
然后是脚步声。
比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人都要慢一些,松一些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很久都没有在这栋房子里响过的、漫不经心的节奏。
是阿尔法德来了。
仿佛大梦初醒般,海斯佩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