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的房间比她那间整齐得多。书按高低大小码在书架上，桌面收得很干净，墨水瓶和羽毛笔摆得像上课前的教授讲台，床罩一丝褶都没有，连窗台上的那盆小小的冬青都修得很规矩。

海丝佩尔在扶手椅上坐下来。

没有人提议来这里，也没有人反对。她坐下以后才发现，这件事好像很自然。两个小孩从一整天的冷里走回来，本能地挤到同一个房间里去，像是那样暖和一点。

她手里摊着一本书——从藏书室带上来的，讲黑魔法器物甄别的那种旧书，大概翻了几页，没怎么看进去。

雷古勒斯坐在桌前做作业。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时快时慢，他写字时总是很认真，肩背挺得直，手腕抬得很稳，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就用笔尖轻轻点一下桌面，再接着往下写。壁炉里的火烧得不算旺，屋子里却很安静，安静得恰到好处，像足够把楼下那股冷气暂时隔开一点。

窗外在下雪。很小的雪，落在窗台上也不积，化成一点水渍就没了。

海丝佩尔终于把书翻过了一页，忍不住抬眼看他，“我原本以为，你在火车上不会和莉莉说一句话。”

“那样不礼貌。”雷古勒斯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立刻回头，只把刚写完的那个单词补齐，又把笔搁到一旁，才慢慢转过身来看她。

“所以，你觉得莉莉怎么样？”海斯佩尔期待地问道。

雷古勒斯沉默了两秒。

“她话很多。”他说。

海丝佩尔等着他往下说。

“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麻瓜出身的巫师。没什么见识。”雷古勒斯反问起海斯佩尔，“我不明白你会为什么会和她做朋友，还有那个混血，他说话很不中听。”

海斯佩尔失望地低下了头。

笔尖重新在纸上沙沙地响起来。海丝佩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

“姐。”雷古勒斯忽然开口了，没有回头。

“嗯？”

“你不会真的要一直和她做朋友吧？”

海丝佩尔没有回答，雷古勒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是个麻瓜出身，还是个格兰芬多，如果妈妈知道了……”

“除非你告诉她，不然我不会让她知道的。”海斯佩尔打断了雷古勒斯的话，“我不是西里斯那个蠢货，我知道怎么保护朋友。”

“真的吗？海丝，你真的能做到天衣无缝吗？万一被人发现了，你是是一个布莱克，而她不过是个泥巴种……”

“不许说那个词，雷古勒斯·布莱克，你的教养呢？”海斯佩尔生气地打断了雷古勒斯的话。

壁炉里的火又塌了一截，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雪还在飘，无声无息的，街灯的光在天花板上那条亮线晃了一下。

雷古勒斯的脸还带着一点刚才急出来的红，眼神却已经有了不服气。他从小到大听惯了这个词，听得多了，连它从嘴里滚出去时会伤到什么，好像都变得不那么真切了。

“大家都这么说。”他低声道。

“那是大家的事。”海丝佩尔说，“你不准说。”

雷古勒斯抿住了嘴，最终还是没有再争。他转过头，像是想把注意力重新落回作业上，可羽毛笔拿起来以后，他盯着纸上的那行字看了半天，也没落下一笔。

海丝佩尔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眼前的小男孩刚刚十一岁，很多事情他都还不明白。他对这个家的忠诚和对那些词句的相信，很多时候都不是出于恶意，只是因为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植物，根一开始就扎在了这种土里。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觉得疲惫。她像站在一条正在结冰的河边，看着弟弟一点一点往中间走，脚下的冰面又薄又亮，他还以为那是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嫁给谁家？”

雷古勒斯抬起头，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把话题拐到这里。

海丝佩尔却已经靠着椅背，把书抱在怀里，像是在盘点一件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情，语气平平的，越平越叫人心里发冷。

“我十三岁了。”她说，“妈妈迟早会替我想这个。莱斯特兰奇大概轮不到我，贝拉已经嫁过去了；马尔福也不用想，纳西莎在那儿，卢修斯又是独子。罗齐尔家没有合适的，高尔蠢得出天，埃弗里也一样讨人厌。麦克米兰、普威特倒都是纯血，可惜全是格兰芬多，妈妈听见姓氏就要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