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皓白跟着叹气,伸出手轻拍了拍他以示安抚。
每每看见瑟兰提尔这幅为亲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之余,段皓白都会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
……得知他飞船坠毁的时候,瑟兰提尔是个什么心情呢?
是否会因为他尸骨无存的消息有片刻伤神?
想着想着,段皓白又会觉得,这可真是个大胆的痴心妄想。
那时候他和瑟兰提尔可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宿敌,他怎么可能会在意他的死活?
说不定从新闻里听说了后,顶多也就是愣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问一句西奥多,那谁?
势不两立的宿敌,能让瑟兰提尔记多久?
段皓白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
他如今只觉得还活着真好,还能见到他真好,能和他相爱真好。
幸好,当时腿都断了也还在不断往前爬。
幸好,没有放任那副残破身躯烂进泥里。
幸好,他还想知道第二天是否会有太阳。
否则,今天瑟兰提尔伤心难过了,身旁站着的又会是谁?
他想象不出。
但一定不能是除了段皓白以外的人。
凯温斯默了几秒,而后缓缓笑开,他并没有打扰两人的互动,只是在合适的时机才继续又道:“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人都知道您,他经常和我们提起您。”
瑟兰提尔呆了呆:“提起我?”
“嗯,提起您。”凯温斯笑,“他说您很厉害,是个了不起的人,很难理解吗?但凡是认识您的,只要有机会,恐怕都会想要同其他人宣扬您的好。”
“是啊。”段皓白出声跟着附和,“说你坏话的人只是还没意识到你的好,待到能了解你了,又有谁会觉得你差呢?”
重点提名某个姓段的,他现在逢人就炫。
下了楼梯,几人又七转八转地绕了一段距离,最后到了一扇门前。
钥匙自是没有的,段皓白故技重施把锁拆了,几人方才得以进入。
也得亏这建筑主要功能是居住,外加上垃圾星条件落后,倒也没有什么特殊材质的高科技密码门。
不然今天段皓白真的要变成一块砖开始砸了。
反正他不可能让瑟兰提尔上手。
这里是一处控制室,主要连接的是住宿楼最顶端的卫星端。
房间并不大,几个人都站进来甚至会拥挤,更别提凌肆这个两米多的,他想要进来都得弯着腰。
地下空气本就不流通,带着防毒面罩再进入逼仄房间,对于如今的凯温斯而言,呼吸无疑会更加困难。
任凭他如何动作,凌肆也不肯再向前,他力气大得很,凯温斯实在是挣扎不得。
瑟兰提尔也觉得他留在门外便好,就简单交代几句,扣上防毒面罩,和段皓白一起进去了,临了没把门关上,是想着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处理。
控制室的电力系统和外面楼梯间不是同一套,一番摸索后,悬挂在头顶的工业吊灯成功运作,照亮这一小片天地。
控制室密闭阴冷,沉滞的空气中除却灰尘,还带着淡淡苦意。
布满了灰尘的控制台前的椅子上,静静坐着个人。
那背影何其熟悉。
但待至走进,瑟兰提尔却又几乎认不出他。
伊珀安诺仍维持着伏案端坐姿态,脊背微塌,手肘轻搭操作台边缘,姿态定格于骤然毒发的瞬间。
那黑框眼镜松垮架在灰褐干瘪的面皮上,镜腿黏着硬化薄层,镜片蒙了一层厚重灰雾,遮住凹陷眼窝。
那皮肤失水收缩紧贴骨骼,呈暗沉蜡黄色,皮下血管纹路浅淡浮起,剧毒侵蚀下肌体脱水固化,完整锁住当年坐姿。
时光仿佛静止了般。
伊珀安诺背影如初,却已然面目全非。
哪怕知道瑟兰提尔心里不好受,在他下意识伸出手的那一刻,段皓白还是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人捉了回来,而后轻轻摇头:“别碰……!”
瑟兰提尔一愣,悬空的手指蜷缩起来,他缓了缓,才点头应了个“好”。
伊珀安诺当初服用的是剧毒,他死后,毒素在其体内堆积,尸体变成了新的载体。
彼时带着防护服也难以靠近,人们就将他留在了这方小小空间,此控制室也封了起来,再无人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