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两人之间横着伊珀安诺一家,瑟兰提尔又阴差阳错地做了几月凯里昂的老师,联系可谓是千丝万缕。
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讨论中的伊珀安诺已然身死,毕竟他们就是在去给他收尸。
但提起这个人,与他关系紧密的人们却并没有过多悲伤。
他们就站在时光这头,以过来人的眼光,去回望共同故人。
他们也都清楚,如果伊珀安诺还活着,想要留给他们的,应当也是欢乐,而非痛苦。
自瑟兰提尔入了军校,伊珀安诺去往研究院,两人的生活轨迹便驶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唯那只言片语的信件和电话将他们联系。
可这情谊从未消散半分。
穿越一道走廊,他们到了楼梯口,悬挂着的灯光只能照亮几格台阶,其余被黑暗吞噬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凯温斯在墙上摸了开关,然而灯毫无动静,他便用略带几分歉意的语气对瑟兰提尔两人说:“看来时间还是太久了,这里的灯已经无法正常亮起,还请二位小心脚下。”
段皓白眼前一亮,又双将小手电掏了出来:“我这有灯,小是小了点,但还挺亮,我们引路吧。”
凯温斯摇头,温温柔柔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凌肆视力是正常人的几十倍,黑暗也完全没问题。”
与此同时,凯温斯伸出手在凌肆脑袋上揉了揉。
凌肆似是知道众人提到了自己,喉咙间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调用以作应,似乎是愉快的咕噜。
“所以,还请交给我们吧。”
说罢,凯温斯就再次带头,走在了最前面。
段皓白则牵过身侧瑟兰提尔,轻声叮嘱他不要松开。
瑟兰提尔认真脸点头,顺从地同他十指相扣。
前行路上,他们又随意闲谈了几句。
凯温斯平日里显然是没人说话,好不容易遇见能聊的,又有共同话题,因此兴致明显不错,哪怕身体抱恙,两三句话都喘,却还是短暂做停,饶有兴趣地继续往下说。
“他们怎么认识的……”凯温斯笑道,“说来,我应该也算得上半个媒人?唉,说实在的,我还是更想让耀耀和我过一辈子……”
赵耀原本是军医,读书时成绩优异,适应性强,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军队,直往硝烟处去,救死扶伤。
伊珀安诺他们当时是被派到了他执行任务的星球获取重要数据。
赵耀为能和好友相见感到欣喜万分,便在工作之余赶了过来,甚至白大褂都还在身上。
“您弟弟看见他后,问了我两句话,第一句话是,那是你朋友吗?我说是,他又问,他是医生?我便再次回答是的。”凯温斯回想,“嗯……大概就是此类的吧?时间实在是有些久了,请原谅我这不甚清楚的记忆。”
“然后您知道怎么了吗?”
瑟兰提尔配合回应:“怎么了?”
“他说完那两句话后,直接就躺在了地上。”
瑟兰提尔:……?
瑟兰提尔不理解:“他躺地上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就连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觉得他莫名其妙。”凯温斯声音依旧温吞,他一贯是个如此好脾气的,“但他正是那样得到了耀耀的联系方式,等到我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正式确定了关系。”
瑟兰提尔有点闹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和前因后果了,但伊珀安诺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的。
因此,瑟兰提尔在心中猜测一二。
大概率是一见钟情,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其他好方法,索性直接躺下来碰瓷。
……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伊珀安诺看起来虽然一副老实样,实则也是个不靠谱的,不然也不会总能和西奥多那半吊子闹个一来一回。
西奥多嘴欠,伊珀安诺也没好到哪儿去。
几个人聚在一起总是闹啊笑啊,叽叽喳喳得有说不完的话,但仔细回想,却又不知道究竟都聊了些什么。
废话好几箩筐。
三人中唯一正经的瑟兰提尔永远在状况外,鸟都不鸟俩人无所谓的纷纷扰扰,实在是被闹烦了就一拳一个,手动闭嘴。
那样的时光很远很远了,久到像是上辈子,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与忙碌。
瑟兰提尔垂眸,长而密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声音中是难以形容的复杂。
说完那些话后,瑟兰提尔情绪到底是有了那么几分低落,他声音发闷:“……后来,我们就再也没人收到他的信了。”
那时,他们都以为伊珀安诺只是忙。
可如今再回想,他分明是已合了眼,尘归尘,土归土地再也拿不起笔。
瞧着瑟兰提尔这幅模样,段皓白不免心疼,与他相握的手捏了又捏。
瑟兰提尔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其重量甚至比不得空气中静静漂浮的尘埃,但却飘摇着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