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言轻弯腰,还未干的湿发下垂,右手握住剑柄,稍一用力,剑尖插进泥沙中,深度不过半公分。
随尖剑尖没入泥土,林无言向前迈出步伐,所走过的每一步,剑上的鲜血仿佛不会干涸一般,顺着他的足迹浸没在泥地上。
黑色的沙泥地上鲜血蜿蜒,两者交错,慢慢延至无尽幽深的黑夜。
林无言一步步拖着剑向前走,步伐不疾不徐,待他止住时,一幅错综复杂的阵法图跃然在他脚下。
一共三道圆环,最外侧与外界以不规则曲线连接,如莲花外叶伸展,道道细丝向外发散,与二道圆环间隔地方,数道篆文图形充斥其中,视线移至阵法中央,阴阳两极的图腾绘制于此。
而他此刻,正站在整个阵法的中央。
道路泥泞,林无言蹲下用手碰下,事已至此也没那么多讲究,索性直接打坐在地上。
剑依然还在手心,并未收起,林无言不断吸气呼气,持剑的手生出几分犹豫不决。
此阵为还魂阵,和当初和江锦钱在客栈时遇到的阵法同名,并且所能实现的效果也是相同,可让鬼魂的魂魄彻底与一肉身结合,与玉血灵芝需要多次使用的情况不同,只要还魂阵成功,便是永久。
自此之后,你便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当然,若是开启验魂的话,还是会被发现,若说那种连眼昏也能躲过去的阵法也有,林无言也知。
只是时间紧迫,而越是想获得效果的阵法,他所需要吸收的东西越多,林无言虽知道方法,可一没时间而没有所要的条件。
再加上即使还没开始,林无言也能预料到,以如今孟子夜本身的修为,能运转起这个阵法绝对要竭尽全力,更别提那些更高阶的阵法。
即便不能躲过验魂,好在验魂也不是随便就能验,不是有人想就可以进行的东西,在只要他不做极为出格引众人怀疑,就算验也验不到他头上。
想是这样想,林无言手持刀,迟迟不肯下手。
他记得,甚至有人试图通过这个阵法不断转身轮回,以期获得永远不死的寿命,不过是否有人真的成功还是未知,是否有人真的做到也是有待商榷。
原因很简单,这个破阵法要自残啊!
林无言闭上眼睛,谁让心甘情愿走上魔道呢,甚至这个阵法已经算是温柔又轻易,只需要切一个耳朵,或者挖一只眼睛,再其次还可以切舌头。
只要是能在这具肉身上有分量的东西,当初客栈那鬼魂选择的杀住店的客人,也许是杀他人比杀自己容易吧,所以阵法极为公平的要求变多。
什么方位啊,人数啊,都必须按照既定要求来。
至于把剑头对准自己的,像林无言这种,理所当然的没有这么多限制。
林无言估算好具体位置,手起剑落,一个肉色的东西从他身边掉下,滚落进右侧的献祭位置。
直冲天灵盖的疼痛毫无收敛的钻进身上,林无言却顾不了那么多,立刻将剑收入鞘中,双手置于盘腿膝盖,呈打坐姿势。
鲜血涓涓从右边耳侧流下,林无言紧闭双眼,在血液流入进阵法图的一瞬,身下的阴阳两极竟焕发出红色微光,光亮逐渐漫延至最内侧的圆环,随后是纷繁复杂的篆体符语。
暗红色的微光如同蜿蜒经络一般,穿梭至阵法外围,直到身下整张阵法显现出微光,此后,狂风骤起!
猛烈的强风旋转拍打至林无言的身边,他的发丝被凌乱吹起,四处飘扬。
黑风席卷至身边,阴风怒号,原本至于膝盖处的手抬至腹部,两手交叉,结一法印。
阴风四散于身边,林无言感受到剧烈的鬼气环绕身边,右耳朵处疼痛仍在,他尽力忽略掉,使疼痛的伤口逐渐填上麻木和风凉。
他气沉丹田,神识探到灵根处,他看到灵根中已萦绕上鬼气,初步阵法形成。
林无言立刻变换结印手势,自爱快速的两次变换后,阴风已经逐渐变成一缕可见的黑色雾气。
在林无言身边形成后,直直从眉间钻进身体。
原本因为割耳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如坠冰窟的冷意涌上心头,随后,是凌迟般的生长痛!
每一处肌肤都仿佛要被撕裂一般,从上至下,骨骼发疯样想与某种东西结合,尖锐又如同刀割。
“咳……咳!”
林无言紧闭双眼,强烈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轻咳出声,鲜血从他嘴角流下,腥味弥漫于口中,源源不断的黑气却依然不停的从他眉间涌进。
原本因为脱力略向前倾又微垂的头,忽然间被一股无形的手掌般的强力扬起!无法反抗的巨力让额头被迫向上抬。
林无言闭上的双眼被撑开,浓烈的阴气浮现在眼前,一刻不停朝朝他钻进,眼皮微弱又迅速的发颤,整具身子无法控制,一动不动的置于地上,阴气依旧拼命的钻进他的身体!
终于。
“咳咳咳……咳!”
林无言还没等因为脱力而倒在地上,他用胳膊竭尽全力撑在地,脸色惊恐又失魂落魄的拼命狂咳,豆大般的汗水砸在地上,直至逐渐回过神,也不管地上泥泞遍布,毫无犹豫向后一趟。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上下起伏。
“总算成功了。”
林无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句。
他之前知道这个阵法,只是从未用过,毕竟谁会闲着没事随便转生。
谁知到这玩意这么折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