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睁开眼:“何人?”
“看不清长相,应不是官轿。”
周遭只听见木架轻微咯吱声,轿子跟着轿夫的脚步,一晃一斜。
张居正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几下:“叫他们从侧门进。”
游七低着脑袋拱手:“是。”
主轿拐进绳匠胡同,身后那顶小轿没有跟上,而是贴着墙根往侧门方向去了。
到了侧门外,轿子落下。游七在檐下候着,来人从轿子里迈下来,托着个木匣上前:“我家公公吩咐,给元辅先看。”
那人不再多言,矮身钻进轿里,游七捧稳匣子往书房走。
他轻轻推开门,张居正已经在书房坐着了。
张居正抬眼扫了一眼房门,才伸手去抠火漆,橘猫从案几下面钻出来,甩着尾巴,偏头瞅着他。
张居正低声说:“去找老三玩。”
猫儿后腿撑着地面,身子支起来,前爪朝他拱了拱。
游七在一旁看着:“老爷,要不小的把他抱回三公子那边?”
张居正抬手一摆:“罢了。”
案头咔的一响,张居正指尖稍微使劲,火漆绷开了。
他抽出那叠纸,上头压着一张纸条:“陛下口谕,此案先生不必过问。奴婢只是送过来,看不看全由先生。”
张居正就这样看着纸面上的字,静了一瞬,捻起纸条翻面,背面空空。
他随手将纸条搁在案角,掀开底下的供词。
一页页翻过去,张四维的名字反复出现,还有武清伯、王崇古和好些地方乡绅的名字都在供词里头。
张居正把供词合上,深吸了口气。
大风乍起,几颗雨滴砸在窗纸上。供词被风掀起了一角,在他脚边打盹的橘猫全身毛都炸起来了,哼哼唧唧地往他腿边挤。
张居正按住供词,看了猫儿一眼,开口:“游七,研墨。”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游七:“明日一早送过去。”
另一边,武清伯府厅堂内。李伟墩下茶碗,茶水溅得桌上到处都是:“什么?他不见?”
管家眼皮往下垂,身子微微缩着,小声回话:“相府打发人来说,元辅今儿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李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狗屁身子不适?分明就是扯谎!”他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李伟脚步忽然顿住,抬手指着管家,指尖发颤:“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周文炳的供词传开,他张居正第一个逃不开干系!”
管家屏着呼吸,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