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底,程一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国庆放假,大家有空聚一聚不?好久没见了!"*
这是群里沉寂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的第一条消息。
夕微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去。"
苏晚秒回:"我也去!正好我准备国庆回来!"
阿桦过了很久才回:"我这边有课,来不了,你们玩得开心。"
大飞没回。
顾知洋过了一天才回了一个字:"行。"
程一民又发了一条:"那就定了,10月3号,老地方,'好再来'!"
"好再来"。
那家学校旁边的小饭馆。
夕微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已经一年多没去过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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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夕微回到了槐安县。
火车站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新修了一个广场,比以前气派了一些。
爸爸骑着电动车来接她。
"瘦了。"爸爸说。
"没有啦,跟以前一样。"
"大学吃得不好吧?"
"食堂还行,就是没妈做的好吃。"
"那多吃点,冰箱里有排骨,晚上给你炖。"
"好。"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聊着这半年的事情。
"成绩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没挂科。"
"那就好。"
"书法还在练吗?"
"在练,但没时间去上课,就自己照着字帖写。"
"有空可以报个班学学。"
"太贵了,等以后有钱了再说吧。"
妈妈没再说话,但夕微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一点心疼。
她知道妈妈想说什么——想说"钱的事你别担心",想说"喜欢就去学"。
但她也知道家里的情况。
爸爸的收入不稳定,妈妈一个月工资也就两千多。供她读大学已经不容易了,哪还有闲钱报书法班?
她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等以后吧。
等她毕业了,工作了,自己赚钱了,想学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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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日,夕微去逛了一趟县城的步行街。
她想买一件新衣服。
不是为了顾知洋。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好久没见朋友了,想打扮得好看一点。
步行街还是老样子,两边的店铺换了一些,但大体格局没变。她走进一家卖女装的小店,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
68块钱。
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穿上之后在镜子里照了照,觉得还挺好看的。
店员说:"小姑娘穿这个颜色很衬肤色。"
"谢谢。"
她付了钱,拎着袋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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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下午五点,"好再来"。
夕微是第一个到的。
她推开饭馆的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油烟味、炒菜味、还有一点老旧的木头味。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只是头发白了一些。
"几位?"
"四位,订了包间的。"
"哦,是小程订的那个?往里走,最里面那间。"
夕微走进包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学校旁边的那条街。路灯还没亮,但天已经有点暗了。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元旦聚餐的情景。
六个人,一张圆桌,碰杯的可乐,程一民那句"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那时候她以为"永远"是真的。
现在呢?
六个人变成了四个。
还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
她叹了口气,低头翻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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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苏晚到了。
"夕微!"苏晚一进门就扑上来抱住她,"想死我了!"
"我也想你。"
"你怎么瘦了?大学不好好吃饭吗?"
"吃了吃了,就是忙。"
"忙也要吃饭啊!"苏晚在她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咦,新衣服?"
"嗯,昨天买的。"
"好看!这个颜色衬你。"
"你也好看。"
两个人互相夸了一通,然后开始聊各自大学的事情。
苏晚在南方读师范,学的是小学教育。她说南方的天气太热了,冬天不下雪,夏天热得要死,但学校挺好的,室友也不错。
夕微说江城还行,就是课程有点难,尤其是有机化学,背了好多结构式,脑子都快炸了。
两个人聊得正开心,程一民来了。
"来了来了!"程一民推门进来,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你们俩来得够早的!"
"你才迟到呢。"苏晚说。
"我没迟到,我是特意给你们时间单独聊的。"
"瞎说。"
程一民在对面坐下,看了看夕微:"夕微,你怎么瘦了?大学食堂不好吃吗?"
"还行,就是忙。"
"忙也要吃饭啊。来来来,今天我请客,多吃点!"
"你请客?你哪来的钱?"
"我上学期做兼职攒的,够请你们吃一顿。"
"那敢情好。"
三个人笑着闹着,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夕微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了。
他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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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五十,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夕微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她愣住了。
顾知洋走进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
女孩长得挺好看的,留着齐肩的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顾知洋进门的时候,那个女孩挽着他的胳膊。
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来了来了!"程一民站起来,"就等你了——诶,这是?"
"我同学。"顾知洋说,"她国庆也没回家,我就带她一起来了。"
"行啊!多一个人更热闹!"程一民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坐坐坐!"
那个女孩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林薇,是知洋的大学同学。"
知洋。
她叫他"知洋"。
不是"顾知洋",是"知洋"。
夕微看着她挽着顾知洋胳膊的手,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疼,不是难受,就是……堵。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