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

大一下学期开学。

江城的春天来得比槐安县早。二月底的时候，校园里的玉兰花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地挂在枝头。三月中旬，樱花也开了，图书馆门口那条路变成了粉色的隧道，好多人在那里拍照。

夕微没怎么去凑热闹。

她忙着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大一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难了不少，尤其是有机化学和分子生物学，需要花很多时间理解和记忆。

每天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八点上课，下午做实验，晚上泡图书馆，回到宿舍十点多，洗漱完躺下已经十一点了。

周末的时间也被各种事情占据：整理笔记、预习下周的课、偶尔去书店看看书法相关的书（看了不买，太贵）、给家里打电话。

日子过得很快。

忙碌得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打开手机，看看那个高中的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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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群叫"六人行"。

是高二那年程一民建的，把六个人拉进来，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那时候群里每天都很热闹。

程一民发段子，大飞吐槽，苏晚回复一连串的"哈哈哈哈"，阿桦偶尔发个表情包，夕微和顾知洋话少一点，但也会冒泡。

高三的时候大家都忙，群里消息少了一些，但还是有人说话。

高考结束那段时间又热闘了一阵子——估分、填志愿、晒录取通知书。

然后，大家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群聊就开始慢慢安静了。

大一上学期还好。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发了自己大学的照片，互相问问情况，偶尔聊几句。

但到了下学期，群聊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月前程一民发的。

一个搞笑视频，配文："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回复。

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夕微看了那条消息，点进去看了视频，确实挺好笑的。

但她也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太忙了。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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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夕微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

她把"六人行"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了很久。

从最新的消息一直翻到大一开学那会儿。

她发现一个规律：

大一上学期，群里平均每两三天会有人说话。

寒假的时候几乎没人说话，只有过年那天大家发了新年快乐。

开学之后，彻底安静了。

程一民还在努力。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个段子、或者问一句"最近怎么样"、或者分享一个什么新闻。

但回复的人越来越少。

苏晚偶尔会回，但也不像以前那样热络了，通常就是一个"哈哈"或者一个表情包。

阿桦已经很久没冒泡了，朋友圈也设了三天可见。

大飞从高三下学期就再也没说过话。他的头像还在群里，但好像已经是一个灰色的存在了。

顾知洋偶尔会回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但从来不主动说话。

夕微自己呢？

她想了想，自己最近一次在群里说话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两周前。

她发了一句："大家最近怎么样啊？"

苏晚回了："挺好的，你呢？"

程一民回了："还行！"

然后就没了。

两个人回复了，其他三个人没有。

那两个回复也很敷衍，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夕微不知道怎么接话，聊天就这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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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些聊天记录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元旦聚餐的情景。

六个人围坐在小饭馆的圆桌旁，吃着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喝着可乐，程一民举杯说"咱们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那时候她觉得，这六个人会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聊天，一直聚餐，一直是朋友。

现在呢？

大飞已经断了联系。

阿桦像是消失了一样。

剩下的四个人，也只是在群里偶尔说一句话，然后各忙各的。

这就是"永远"吗？

永远也不过两年。

两年，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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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微很想做点什么。

她打开群聊，输入了一行字：

"大家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人回复。

一直到她快睡着的时候，手机才震了一下。

程一民回了一条语音。

*"我在忙学生会的事儿，最近有个活动，累死了。你们呢？"*

又过了一会儿，苏晚回了一条文字：

"我在准备期中考试，愁死了。"

然后又是沉默。

阿桦没回。

大飞没回。

顾知洋也没回。

夕微看着那两条孤零零的回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了一句："加油！"

然后放下手机，躺下了。

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

她想起家里卧室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不知道还亮不亮了。

应该不亮了吧。

贴了好多年了。

荧光的东西，总是会慢慢黯淡的。

就像有些关系。

一开始闪闪发光，后来慢慢褪色，最后变得暗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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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夕微在日记本上写道：

*2019年3月15日。*

*今天在群里问大家最近在忙什么。*

*只有程一民和苏晚回了。*

*其他人都没说话。*

*这个群，好像已经死了。*

*不是那种吵架了、解散了、退群了的"死"。*

*是那种安安静静、无声无息、慢慢窒息的"死"。*

*没有人宣布它死了，但每个人都知道。*

*群聊最可怕的不是吵架，是沉默。*

*沉默意味着——大家已经默认了一种共识：不需要再维系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大飞不来聚餐的时候。*

*也许是高考结束各奔东西的时候。*

*也许是某一次没有人回复消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