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那个狙击手还在附近，这是织田作之助的直觉告诉他的，对方不会只打一轮就撤。

刚才那排子弹更像是驱赶，把他们从房间里赶出来，赶到某个预设好的位置。

织田作之助推开旅馆后门的防火门，外面是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墙头上挂着空调外机和乱七八糟的电线。

后脚刚踏进巷子，前方五米处一扇铁门被从里面踹开，两个穿灰色制式服装的男人冲出来。他们的制服上没有标识，但那种灰是早春在林弹雨中见过的颜色

——废墟里躺着的尸体身上穿的就是这种灰。

织田作之助把保险箱往早春怀里一塞，侧身挡在前面。

第一个灰衣士兵已经扑到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匕首。织田作之助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拧，右手肘击打在那人太阳穴上。

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把人打退三步撞在墙上，没下杀手。

第二名士兵从他背后摸上来，枪口抬起。织田作之助回头时已经来不及转身。

然后他看见早春动了。

白影从身侧掠过，早春把整把剑连鞘横过来，用剑鞘末端精准地敲在士兵扣扳机那只手的虎口上。

枪响了，但枪口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子弹打进墙壁，溅起的碎砖屑弹在织田作之助脸上隐隐生疼。

早春借着剑鞘回弹的力道顺势一转，剑柄反手撞上士兵的胸口，力道刚好把人推得后退两步撞在垃圾桶上，哐当一声巨响在窄巷里来回弹跳。

两个士兵都还站着，也没受什么重伤。

织田作之助趁这个间隙拔出自己的枪，但他没有扣扳机。因为他从不杀人，这个原则让他的每一次战斗都比对手多一层难度：既要制服对方，又不能下死手。

第一名士兵已经从墙上弹回来，匕首换到左手，刀尖划向织田作之助的肋骨。

织田作之助往后闪，但巷子太窄，背撞上墙壁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外套被划破的声音，接着是皮肤被切开的刺痛，不算深，但血立刻涌出来浸透了衬衫侧面。

他闷哼一声，抬腿踹在那人膝盖上，骨头错位的脆响让士兵单膝跪地，但对方硬是没松手，匕首又划过来，这次划在他前臂上，袖口的布料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第二名士兵从垃圾桶旁边爬起来，这次换了左手持枪。

早春拦在他面前，剑鞘横在身前。

士兵朝他开了一枪，子弹擦着早春耳侧飞过去，打碎了他身后墙上的一个空调外机塑料壳。

早春连眼睛都没眨，只是往前迈了半步用剑鞘压住士兵的枪管往下按，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用掌根推在士兵肩上，把人又推回垃圾桶的方向。

士兵撞在铁皮垃圾桶上，发出更大的一声巨响，惊得墙头一只野猫尖叫着窜进了空调外机后面。

织田作之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拔出备用弹匣，用弹匣底部砸在第一人的后颈上，那人终于软倒在地。他喘着气，侧腹的伤口随着每次呼吸往外渗血，在灰色衬衫上洇出深色的印记，他转头看向早春那边。

白发少年还在和那个士兵僵持，剑鞘压着枪管，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早春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

士兵忽然放弃了枪，从靴筒里拔出另一把匕首朝早春腹部刺去。早春侧身闪开刀锋让那人的冲力带着自己撞在墙上，随后一手握住剑鞘用鞘身别住匕首的刀柄，另一只手抓住士兵的手腕往外一翻，匕首掉在地上叮当响。

织田作之助赶上来，一枪托敲在士兵后脑，那人也软倒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两个灰衣士兵一个倒在垃圾桶旁边，一个蜷在墙根下，没死，但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织田作之助靠着墙滑坐下去，用手按住侧腹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地面上，和地上的水洼混在一起变成了淡红色。

他把头往后仰靠在墙上，呼吸粗重。天衣无缝能预知几秒后的未来，但预知不代表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早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白色的制服上沾了几点墙灰和碎砖屑，除此之外毫发无伤，连头发都没乱。他把剑挂回腰间，然后蹲下来平视着织田作之助，白色睫毛在昏暗的巷子里投下极淡的阴影。

“抱歉，织田君。”他的言辞恳切。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他。抱歉？为什么抱歉？

“你是来保护我的？”尽管织田作之助觉得这个推测不太对——早春看起来不像是被派来保护谁的。

森鸥外把这个白发少年塞进调查任务时说的话很模糊，既没说他是辅助也没说他是监视，只说“太宰的辅佐官”。

一个辅佐官跟着底层成员出来查失踪案，好像本身就不太正常。

“……是的。”早春说，“出于我个人意愿。”

织田作之助盯着早春，还是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个人意愿？这几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信，但从早春嘴里说出来……

——冷心冷情的非人类先生。

但织田作之助没有把自己的腹诽说出口，他撑着墙站起来。侧腹的伤口扯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把外套脱下来卷成一团按在伤口上止血。

前臂的刀伤反而没那么深，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在皮肤表面结成暗红色的痂。

早春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两个人还没走出巷子，巷口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织田作之助本能地握紧枪，用身体挡在早春前面，然后巷口炸开一道白光。

闪光弹的余韵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灼热的残影。

织田作之助闭上眼睛时听到冲锋枪的扫射声，子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弹壳在水泥地面上弹跳的打火石般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五六秒钟。枪声停歇后他睁开眼睛，巷口站着太宰治。

黑色长西装的下摆还在因为跑动而微微晃动，手里拿着一枚闪光弹的拉环，随手抛起来又接住。太宰治身后跟着六七个Port Mafia的部下，冲锋枪的枪口还在冒青烟。

两个灰衣士兵已经被子弹钉死在墙上，灰色的制服上绽开深红色的弹孔，血顺着墙壁流下来，汇入地上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