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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绛珠仙子喜泪还恩,神瑛侍者心挚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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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只听外面由远及近一阵喧闹,爆竹鞭响,声乐不绝。喜良笑道:“迎亲队伍出发了,姑娘,快请罢。”黛玉颌首,林沁玉笑迎上去,两个喜娘将一方大红江绸绣金喜字云蝠纹盖头轻轻搭上,理齐了四角坠着的三色穗,使她扶腕而起,众人一面轻声提醒,一面簇拥至正堂当中。

林如海已端坐高堂,身后桌上供着贾敏灵位,丫鬟捧上一个蒲团,林黛玉跪下行礼,那日流泪与否,尚且不知,父亲与姊妹却洒泪相送。贾宝玉入堂谢亲,头戴簪花纱帽,身穿大红圆领吉服,项佩美玉,腰系革带,披红挂彩,足蹬青缎粉底小朝靴,神采明亮,向林如海行了跪拜大礼,林如海嘱咐再三,方令众人不要误了吉时。紫鹃与雪雁笑脸盈盈,一左一右,搀了黛玉出去,贾宝玉见裙边掩映,露出大红缎彩绣鞋步步生莲,低声道:“林妹妹,当心台阶……”紫鹃笑道:“有我们呢,二爷快出去骑马罢。”

且说林荣两府的迎亲队伍,前有鸣锣开道,肃静回避,仪仗队伍高举着国公府红底金字牌,旗锣伞扇,迎喜女眷们手持十二对琉璃宫灯,浩浩荡荡,又闻笙箫聒耳,唢呐笛钹、锣鼓齐奏,吹打《万年欢》、《喜相逢》、《龙凤呈祥》等曲牌,府里唱喏新娘上轿,乐声更如潮涌雷动,震得檐瓦俱鸣。

只闻傧相赞礼唱和,众人将八抬大红销金轿抬起,顶饰珠缨,轿围绣“麒麟送子”、“龙凤呈祥”,四角垂大红流苏,金彩辉煌,若一座移动锦殿,由队伍游龙戏宝珠一般顶拥而去。

其后跟送亲太太们的小轿或翠盖车,林府虽只有些远亲,为长女婚事,仍恭请数位,为女添福圆寿。另有陪房、送亲丫鬟、喜娘等数辆花车紧随。嫁妆队伍绵延,红绸扎花,髹漆描金的箱笼,螺钿镶嵌的桌柜妆奁,各色金银铜锡器皿、绸缎被褥、文房古玩……那里花轿已出去多远,这里林府仍一排排地抬出,一派朱漆耀目、红绸浪翻之景。

婆子丫鬟们如穿花蛱蝶,忙将喜钱、喜糖撒之不绝,如雨泼天地,响鸣脆听,闪烁金银,一捧又一捧;小厮们担着喜饼、喜糕,只待途上发散,引得小孩们欢呼笑闹。只听鞭炮连天,此起彼伏,声浪不绝,有半炷香工夫,方渐渐地远了。林府中待客开宴,男女仆妇穿梭奔走,笑嚷不迭,流水似的佳肴美酒奉入厅堂抱厦,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直待夜幕将至,欢宴余韵渐息,林沁玉方与晴雯、青雀、龄官等乘了车,往荣府过去。红灯匝地,大门洞开,贾母身边的嬷嬷与琥珀正候在仪门,轿方落地,青雀打起帘来,琥珀笑道:“姑娘可来了,快走罢。”又说:“才拜了高堂,要往新房里送呢。”一路灯火通明,隔墙尚闻戏乐吹打。

自荣禧堂后夹道过去,向东行,远远见朱漆小门,有五六个丫鬟正在那里说笑,见了沁玉诸人,拥蜂簇蝶地赶来,你一言我一语,绕过影壁,进入正房,方看姊妹亲人俱在,出阁的、回家的,好不亲热。迎春与岫烟正在那里握着手说话,宝钗、宝琴、探春围在李纨身边说笑,惜春站在贾母身侧,更不论熟识交好,佳友美人,满屋里围拥得好些人,衣香鬓影,红飞翠舞。望了一遍,忽然有人将手搭在林沁玉肩上,众人都忙去看时,史湘云笑嘻嘻道:“好妹妹,果真把你盼来了。”原来她与王熙凤站在那椅后寒暄,有意躲去。

李纨笑趣道:“这新房中人也忒多了些。”探春说:“大嫂嫂还说不来,诚如老祖宗所言,我们都是你看大的,如今论甚么避讳,也太晚了。”王熙凤笑道:“宝玉结了亲,只有下一辈的小子们,日后兰儿先娶了亲,你是头一个有福人,我看你还说不说矫情话?”众人都笑了。才说了两句,听见外面声乐,众人都慌让开,只见两个喜娘先进来,再有数个丫鬟提灯开道,紫鹃与雪雁将林黛玉扶进新房来,只看满地红毡,宝镜金盘安于窗下,将那大红百花穿蝶销金帐子揽于金钩,鸳鸯锦被泛光似波,满床的桂圆、枣子花生等物,待她坐下,喜娘们许多新奇的吉祥话,小丫头们拍手称是,次后见袭人、媚人、麝月、秋纹几个簇了贾宝玉进来,鸳鸯捧着海棠漆盘,请宝玉启杆。

贾宝玉颊上飞红,手上那里拿得住,杆头颤动,引得众人偷笑,几次呼吸,定住心神,方小心翼翼挑起盖头,只见黛玉凤冠霞帔,云鬟低亸,秋水盈盈,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其馀意缠绵,宜喜宜嗔,真是芙蓉盛露,桃羞杏让。贾宝玉忙轻轻揭了盖头去,付与喜娘,方依礼在床沿上轻轻坐下,虽然按捺不住,又怕失礼唐突,一言不发,只是悄悄地看黛玉,那里黛玉亦不言语,只是抿着嘴儿笑。

一时室内静悄,红烛高烧,众人看她两个如此腼腆模样,反倒一个个地回过头去忍笑。王熙凤先撑不住,“扑嗤”一下笑出声来,索性哈哈大笑道:“你瞧瞧,将你心心念念的林妹妹娶回来了,你不是称心如意?”贾宝玉点头不迭,方侧了身,叫了一声“林妹妹”,王熙凤忙道:“这可错了!这是你新娶的二奶奶!”一语说得贾母抚掌大笑,不住地称是。贾宝玉胸怀畅快,真乃天下第一好事,忙低了头作揖道:“二奶奶好。”黛玉羞红了脸,李纨又轻轻地催着她应,黛玉方应了一声。

欢声笑语有两炷香时候,贾母扶起身来,众人便循礼退出房,只留下喜娘与贴身丫鬟们伺候。夜风习习,月明星稀,果真一个好日子,众人归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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