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住”
时朝眼观鼻鼻观嘴,愣着转了一圈作势要偷跑。
“你竟装作不认识我!!”,谢琳琅在过道把时朝拦截下来,把是撒腿要跑的人抓住,“就这么想与我撇清关系”
她这人眼神闪躲,身形鬼祟,分明是想装作不认识自己。
谢琳琅心头的无名火燃得更旺了,不依不饶,“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这话说得,活像时朝是个负心女似的。
“祖宗啊!你小声一点”,时朝生怕别人听见这些离谱话,手忙脚乱把极不情愿的人扯角落去,“算我求你了,不要乱说话”
谢琳琅冷笑,张口闭口就是“我不干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又不干了呢”,时朝用力闭了闭眼,捂着胸口。
“我就是不愿干”
谢琳琅这股刁蛮劲可劲得罪人,明明是应聘的,鼻孔看人,大马金刀往那一坐,比掌柜还嚣张跋扈。
那老掌柜也不是吃素的,做买卖的眼睛毒辣着,一眼看出谢琳琅非寻常人少爷。
他可不敢接手这烫手山芋,就算是岗位急聘,也死活不肯要他。
时朝死皮赖脸磨了一日。
谢琳琅瞧不起她那低三下四扯皮样,为多几文工钱谄媚讨好的摸样。
臭着一张别人欠他几千万的脸, ,扯着时朝的手要把她拉走。
不过几文钱,平日里都是抛地上听个响,谢宅后院有个大池子,池子里养了只老龟。
谢琳琅平时没事,就爱往池子里抛些金银宝玉逗乌龟。
别人的百求而不得,不过是另一些人的弃之如敝屣。
时朝手有劲,她用力甩开,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谢琳琅抓不住,只能气恼摔门而去。
时朝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说服了掌柜。
街角边有棵大榕树,谢琳琅站在榕树下,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少年散落的碎发挡住好看的眉眼,露出菱角分明的侧脸。
周围一圈都是掰断的树枝,死状惨烈,怨气冲天。
时朝没想到他会等自己,远远看见便一路小跑着来。
谢琳琅冷着一张脸,目光沉沉,他少见有如此冷峻的样子,时朝被她他眼神吓到,下意识往后退,啪一踩断地上一根树枝。
“你躲我?”,谢琳琅的脸登时更臭了,压着眉逼近,直到两人之间不过一尺距离。
青春期的少年像笋尖似的蹭蹭往上冒,一个不留神已经比自己高了,“谁让你去求人的,本少爷这辈子只有别人求我的份”
时朝心想等自己有钱了,也要霸气这么说。
落日余晖把她晒得暖烘烘,时朝那双圆又大的眼睛像透亮的宝石。
时朝抱着双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义正言辞纠正谢琳琅,“这不是求,是捍卫自己应有的权益,你应该多读书”
“阿深多腼腆一人,胆子小还怕人,为了养活自己绣花都愿意去了,你也得养活你自己”,时朝停顿片刻,她把吹到眼睛的头发拨到耳,借机拿眼偷看他,试图观察谢琳琅的表情。
“而且你不是想住客栈吗,等赚了银子,你想怎么住你就怎么住,我肯定不拦你”,时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
这种条件没有任何诱惑力,也不知道她怎么开得出,还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谢琳琅马尾一甩,他撇嘴不屑道:“我才不稀罕”
谢小公子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捧到眼前讨他欢心。
“你之后也要闯江湖,当然要勤劳一些”,时朝眼睛提溜转一圈,还没想出点什么坏主意,就被谢琳琅折了一根树枝敲上脑袋。
“这天底下没人会因为勤劳就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谢琳琅手中的树枝挑开时朝嘴角的碎发,“乞丐里也有勤快的人。”
时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挺在理。
谢琳琅视线落到她被润湿的发尾,便听到她苦口婆心劝说,那你好歹要赚钱住客栈吧,你身上都长了两回红痱子了,满身的包——
谢琳琅突然就动摇了。
时朝对自己不好,谢琳琅想,虽然时朝完全不考虑自己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会不会陷入险境。
虽然她做不到一视同仁,但他最终勉强决定原谅这个女人,道了荆州再狠狠把她甩开。
时朝全然不知有人暗自生了几日闷气,自己被记恨又被原谅
时间一晃过了好几日。
玉檀深在一家绣纺里绣花,时朝每日准时在绣坊接他。
她躲在墙后探头探脑,因为无聊到处乱看的眼睛在看到熟悉的身影自动聚焦,上弯,变得亮晶晶。
一墙之隔,几个男人歪七扭八倒在墙角边,四肢折成怪异的角度 ,衣衫凌乱,像是被人用力翻扯过。
玉檀深一半的脸裹在粗布下,露出好看的眉眼,双手乖巧垂在两侧。
时朝问他今天怎么来晚了。
玉檀深不语,看向她的眼神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亲昵得把下巴搁在她头上,鼻尖满是时朝的气味。
时朝眼睛被突然放大的俊脸填得满满当当,蛊得晕头转向,完全记不得自己还要问什么。
没两日,那些追在屁股后面的追兵依旧没有出现,镇上反倒来了个戏班子。
时朝乔装打扮前去探讨情报,情报没打探出来,反而又替玉檀深谋了件差事。
这年头,有门手艺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