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琅虽然人傻钱多,却也没有傻白甜到任人摆布。
商人精明敏锐,精于算计,就算谢琳琅被养得再天真无邪,耳濡目染中也会习得不少手段。
谢琳琅天生对数字敏感,熟知世面上各种人力物品的买卖的价格,没几分钟便掐着指头算清该付的薪酬。
在没有简易版九九乘法表的加持下,一句接一句的输出,依旧把时朝听得一愣一愣。
他威胁道,“我给了你一枚五两的银元宝,不到定好价格的零头,你若是想要拿到剩下的银子,便好好待我”。
谢琳琅开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
金钱把时朝砸得目瞪口呆,眨了眨眼,手心的粗糙的皮肤像被拨动鱼鳞竖起,有些不是滋味,“哦”。
“就算你真的很有钱”,时朝慢吞吞抬眸看他一样,睫毛嘴角和脸上结痂的擦伤配上恹恹的眼睛,格外不良,挑衅一样,“但现在,你能支付给我的只有五两银子”。
玉檀深很应景地发出了呵一声。
谢琳琅猛然瞪大眼,简直不愿相信那张天仙一样清冷疏离的脸会发出这种声音,石化一样凝固在原地。
那晚,谢琳琅没有如愿看到感恩戴德的时朝,也没能吃上那条小鱼。
因为他——
普通的河水弃之,土腥,必须喝清甜的山泉水。
无味肉食弃之,寡淡,必须佐以油盐香料烹饪。
小河鱼刺多弃之,肉糙,需江海无骨鱼。
就连野菜,只有最嫩的尖尖才能入口。
唯一能吃下的只有一些野果子,时朝觉得他其实也没多想活。
“你是什么公主吗”,时朝还没见过那么难养的人。
她想到自己,想到玉檀深,想到捡的那条狗,就连路上随手捡的种子,撒把沙子就能长大。
“你怎么什么都不吃,你太挑剔了,我满足不了你”,她坐在粗壮的树枝上,低头安静看着臭着脸抱臂的谢琳琅。“我只有这些了”。
时朝眼睛干净明亮,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仿佛只是突然冒出来的一点疑惑,“在这样下去,你会饿死的”。
“饿死了岂不遂你们愿了”,长时间得不到饱腹的谢琳琅像一株得不到甘露和阳光的植物,焉巴巴的。
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小了,连下巴都尖了不少,连呛人的力气都丧失了,带着一股委屈劲,“本来便不愿救我,不过是想要银子罢了”。
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也是需要填装燃料才能炸起来的。
衣食住行讲究精致的少爷就算沦落也始终端着架子不愿委屈自己,连坐的位置都要把叶子杂草扫得干干净净才肯屈尊坐下。
又青又涩的果子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时朝酸得脸皱巴,像被人把五官捏在一起,却吃得不亦乐乎,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嚼得咔嚓咔嚓。
“又青又涩的小果子有什么好吃的”,谢琳琅看得牙软,“等到了荆州,我让你尝尝山陵蟠桃,见识见识什么叫皮薄汁多,香甜可口”。
时朝爱极了这口酸,对他口中的蟠桃不感兴趣,“你究竟为何要去荆州,好好回去当金娇玉贵的少爷不好吗?以你的财力,聘个天下第一的高手应该不成问题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钻进来,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光斑,落在时朝的身上。
“关你屁事”,谢琳琅不知道被戳到哪个痛脚,脸涮一下黑得像泥塘。
说来也奇怪,这几日里,谢琳琅闹过哭过,即便是受伤掉,也从来没有叫过一句苦,更没半途而废,闹着回家。
当然,时朝才不会送他回家。
“分明你没有好好待我”,谢琳琅明明站在树下,时朝一说话,他抱着双臂,一小步一小步往后退,仿佛用拉远的距离宣泄自己的不满。
他扬起下巴,“我就要去荆州,我要成为大侠,行走江湖,劫富济贫,行侠仗义,闻名天下,让所有人都能记住我”。
“像你这种土包子当然不懂了”,谢琳琅看时朝的眼神又染上鄙夷,没有一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觉悟。
时朝没想到看起来刁蛮娇纵谢琳琅竟然还样这种远大的理想,她半张大嘴,被简单震惊了一会。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谢琳琅扯了扯袖子,调整了一下站姿,便听见她问:“其实要劫富济贫的话,应该用不着去荆州”。
时朝认真思考,真诚建议:“其实看看你家就行,没必要跑那么大老远,费劲呢”。
“土包子”,谢琳琅涨红一张脸,眼圈红红朝她大喊。“你再胡说什么”。
得,一句实话又把人惹毛。
两人越发争锋相对。
谢琳琅的恶意其实很明显,时朝也不明白明明是寄人篱下的人,怎么还是如此的桀骜自恃,把全世界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时朝就不会这样,她会躲,会逃跑,会努力把全身散落的刺缩起来,留几分余地刺捏起来也软软,反而像一颗毛绒绒的红毛丹。
谢琳琅最厌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