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方方面面都令人讨厌。
她说别的富家子弟都是穿金戴银,颈带金锁手箍金环,浑身上下挂满宝石美玉,走路丁零当啷的响,疑惑他怎么什么都没有。
真好笑,只有穷儿暴富才自己包成金蟾,一看土包子是没过过好日子。
仗着有人撑腰,插着腰对自己大呼小叫,没有一点大家闺秀样,提着裙摆就敢爬上那些布满青苔的大树。
坐在不堪重负晃晃荡荡的树枝上,也不怕掉下来,笑眼弯弯说给自己摘果子。
她一点也不会挑果子。
只会摘青果,又酸又涩,谁知道这些个坏东西能不能入口。
就连她那个冰渣子似的阿弟也不是个聪明的,后来几回摘的也都是些又酸又小的青果子。
切,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些,刀法武功厉害了些罢了。
明明先前几回还是能挑些大红果子的。
明摆着是下马威。
哼,那个女人还说她会变魔术,魔术是什么,一听便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他才不稀罕。
她倒没生气,眼睛像小鹿一样又亮又大,趁没人注意,迫不及待靠近自己,小声透露魔术其实就是和仙术一样的东西。
真是好笑,她若真有仙术怎会过得如此可怜,再怎么也得身上那些又丑又疼的伤疤抹去,才好让人信服。
她竟说那些疤不丑,陪了她很久呢,还说手里的老茧挠痒痒正合适。
她绝对不是个寻常女子!!!
也对,哪有人会给癞疙宝搭桥。
捡破叶子给鱼撑伞。
多管闲事把那颗砸了蚁窝的石子挖走。
还顺手帮把自己身体扭成结的蠢蛇解结。
这些微小易折的生物保不齐下一秒就会死去,戏谑地死去,狼狈残忍地死去。
那点可怜的善心只是暴雪夜一点犹带点火星的余烬,越攥紧越绝望。
她蠢透了,肩膀还挂着泥潭里捞起的黑蛇,不认同自己有理的话,抱着那个丑得吓人的疙瘩宝不撒手,一改反常胆大包天和自己争执。
每说一句,她怀里的长满疙瘩的丑东西就跟着呱一声,那条泥巴蛇也跟着抬头吐信子。
谢琳琅差点气得背过去。
她应该学点规矩,谢琳琅气恼想。往后她若来了锦州,可不能再与这种丑东西为伴,会被旁人耻笑的。
那女人不但自己喜欢,还尝试让别人挖掘那只癞蛤蟆和泥巴蛇的优点。
还没等谢琳琅克服心理障碍,有只葱白瘦削的手比他更快一步接了过去。
谢琳琅脸登时拉得老长,气急败坏甩开袖子。
时朝非常高兴有人能欣赏自己不凡的品味,垫着脚,凑到空有一张脸的杀神耳边叽叽喳喳说着话,蜜一般甜而腻的好话像水轻易流出。
该死,她怎么总轻易发现别人的好。
鬼使神差间,愤慨不已的谢琳琅不由自主将目光投过去,恰好望入玉檀深古井般黑洞洞的眼眸中。
意味不明。
阵阵阴风从脊尾骨蹿上后颈,谢琳琅脚底无端生出一股后退的寒栗。
他似乎在等自己看过来。
玉檀深的肌肤苍白如纸,丹青描过的眉眼不似凡人,唇不点而朱,纤长的睫毛慈悲地往下耷拉着,整个人又浅又轻,如同一张纸。
他的脸轻轻紧贴在时朝的头发上,眼珠许久才挪动一下,时朝还乐呵呵地立在那,丝毫不知道肩上趴了只艳鬼。
那个女人手有仙法,凭空怎么变出那么多浆果子、野菜子来,每日还不带重样,谢琳琅在时朝锲而不舍的尝试中终于找到了能入尊口的食物。
她究竟怎么在这堆生得一样的破草中发现的哪些能吃的,把嘴塞得鼓囊囊。
还行,堪堪入口。
她笑得好难看。
即便不说,那个女人整日疑神疑鬼,生怕打草惊蛇的摸样,再愚笨的人也能看出她们在躲什么人,躲到这深山老林里。
仇家?债主?
啧,她那样能惹什么事,看着土愣愣的,指不定蠢兮兮被人蒙骗,就算是闯了祸事,能有多大。
那样灰扑扑不起眼的人,生得胆小又怕事,贪财又好色,有点风吹草动眨眼间像兔子一样跑得没影。
别的本事不说,保命的本事倒是不错,一身爬树好本领倒是令人意外。
滑溜的草鞋像长了钉子似的,伸着长臂嗖嗖往上爬,为了掏鸟蛋得一口吃的,大剌剌坐在那些细得要被风吹折的枝桠上,摇摇晃晃像要枝断人亡。
真不怕死。
人也奇奇怪怪,古怪的要求也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