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松歪头,怔怔地望着表兄,表兄今日真好看,既华丽,又有威仪。
顾茂亦是一愣,她看向走近的陆节,低声询问:“你特意去寻絮儿,就是为了把他打扮成这样?”
陆节颔首,笑问:“美吗?”
顾茂迟疑地点头:“自然是美的,絮儿的容貌本就端正。不过,是否有些张扬?”
高岱一直盯着儿子高絮看,他听到顾茂的话,略显踌躇:“我虽然给絮儿带了几身好衣裳,但并没有打算让他现在穿,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穿,田家会感到不悦吗?这种装扮过于隆重,像是要压人家一头。”
陆节侧首看高絮,越看越满意,“不,絮儿就应该这么穿,田主簿夫妇必定喜欢。”
高岱没有再多言,他根本没见过田主簿,确实只能由幼朴来决定。
“听舅父的。”高絮乖巧道。
陆节眉眼含笑,他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转而和荀谌寒暄。
顾茂深知陆节今晨真正想见的人是荀谌,不过,还是应该先吃饭啊。她忍不住遥望西北侧的炊烟,庖厨把饭做好了吗?
数息之后,仆从的身影出现在西侧的回廊,他们端着食案进入厅堂。
朝食已然全数备齐。
少顷,众人在厅堂内落座。
粟饭、腌菜、鸡卵、煮豚肉、蜜枣,规整地摆放在每个人面前的食案上。
陆节突然问荀谌,“这种宴席算通家之好吗?”
荀谌眸光一凛,他的视线落至安静坐在末席的陆松身上,复又看向陆节,“您愿意让我见到小公子,此举可谓是亲近与信任。然而,我深感惶恐。”
陆节唇边漾开浅笑:“您不必多想。我仅仅是希望与先生交好,仅仅是希望与先生叙话,谈一谈士林,谈一谈颖川,谈一谈南阳。只是闲谈而已,我们边吃边聊。”
荀谌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开始与陆节闲谈。
等到早膳结束,陆节眯眼,笑着与荀谌说:“请您随我去书斋,我们详谈。”
荀谌微微松开一直攥紧的左手,空气猛地钻进去,湿润的手心瞬间感觉格外寒凉。
但是,荀谌的内心却委实暖意回流。他面带笑意,点头应下。
顾茂把陆松交给乳母,随即走到高絮身边,“时辰不早了,我陪你去田家。”
高絮闻言,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顾茂见状,语气轻柔:“我与田主簿的夫人有约,只是闲话家常。絮儿莫要紧绷着脸,笑一笑。”
高絮勉强挤出笑容,用力点头,但他着实忐忑不安,肩背都稍有僵硬。
高岱并不会一同前往田家,他把高絮叫到一边,再次认真叮嘱儿子。
陆节请荀谌稍候,他与顾茂寻了个僻静处说话,“荀谌确实是个言之有物的人,我先和荀谌谈谈,听听他的想法。我需要斟酌南阳的事,南阳也不能拖太久,庙堂总该有所准备,否则,我害怕庙堂被南阳豪族搞得措手不及。”
顾茂微微点头。
“至于汉中与益州的事,我傍晚再去面见董相国,他彼时的心情最佳。还有一点,你既然要去田家,就帮我留意田主簿是否对汉中之事有看法。”陆节眯眼。
“放心。”顾茂颔首,旋即,她话锋一转:“我私心认为田主簿不会参与汉中的事。但李锶一定会对汉中郡有看法。”
“是的,”陆节抿唇,“李傕是他的叔父,他焉能袖手旁观?”
“虽然言之过早,可我依然想提。”顾茂眸光流转,“汉中地处要冲,必须有重兵驻防。李傕之前驻守弘农,但汉中是他打下来的。李傕会在汉中驻扎多久?弘农会不会交给别的将领?庙堂正在斟酌汉中太守的人选,是否须询问李傕的意见?毕竟,以益州目前的局势看,对于汉中郡来说,武将的分量肯定大于郡守。”
陆节揉了揉额角,轻叹:“对,此事才是要害。我前几日去拜访司隶校尉赵谦,他虽然见了我,但不肯与我深谈。容我考虑一下,也许我可以在今天傍晚,向董相国申明赵谦在益州的分量,请求董相国同意赵谦介入此事。益州之事不等人,我没有时间慢慢打动赵谦的心,还是直接让庙堂给他下令吧。”
顾茂挑眉而笑:“或许,赵谦就是在等庙堂公开允许他介入?”
“或许如此。”陆节眸光微动,“毕竟,赵谦是益州人,他不可能不在意家乡。而且,我前几日见他,隐约察觉到他极其在乎名正言顺。”
顾茂微微颔首:“言而总之,汉中郡牵涉许多人,应该平衡各方看法,否则,难以真正收回益州。”
陆节深以为然。
很快,顾茂携高絮离开长乐里,前往田家。
陆节和荀谌进了书斋密谈。
高岱坐立不安,不知高絮此行结果如何。
郭嘉则与陆礼在竹园漫步。
“庙堂重视士人。”郭嘉眼神晦涩。
陆礼眉心紧蹙:“纵使是董相国,也知道拉拢士人,这一点毫无疑问。然而,凉州将校与士人的隔阂,极深。这一点亦无须置喙。我与郭升等人交游已久,我颇有感触。”
郭嘉沉默不语,良久之后,他说:“兄长所言,我自然信以为真。但我却认为,庙堂的困境无非是只有凉州军。庙堂缺少另一支兵马,凉州军缺少制衡。倘若庙堂拥有别的精兵,那么,凉州军变回从前那支受控的边军,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我对此满怀信心。”
“别的精兵?”陆礼若有所思,“那就是郡国兵了。兖州的兵?兖州刺史卢植,实乃忠臣。”
郭嘉嗤笑一声:“兄长,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我在吴郡待了几年,对江东子弟的英武,我深有领教。更何况,丹阳出精兵。吴郡、会稽郡、丹阳郡,历来受山越困扰,庙堂借此在扬州养兵,有何不可?”
陆礼怔住,张口结舌,他紧紧盯着郭嘉。
郭嘉毫不畏惧,负手而立。
冬风刮来,修竹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