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匆匆而来,“夫人,家主回来了。”
顾茂闻言,迅速转身,走向正屋。
半个时辰后,陆节讲完了从昨晚到现在的种种见闻,顾茂也提了董鹄的来访。
陆节端起汤盏喝水。
顾茂眸光流转:“天子应该暂时无虞。收复汉中郡、准备疏导司隶在秋收后可能涌现的大规模灾民,才是接下来的要务。”
“嗯,董卓厌恶何太后,却对天子犹豫不决。灵帝仅有二子,陈留王刘协落入袁绍之手。倘若董卓废黜当今天子,就只能扶立一位旁支的宗室子弟,难以服众。而且,如果那么做,董皇后就只能成为太后,她会失去生下太子的机会。总之,在短时间内,董卓应该不会对天子动手。”陆节低声道,“最妙的是,夺取汉中郡的谋划已经提上日程,董卓一时间顾不上皇宫的那摊子事。”
顾茂微微颔首。
陆节抬头望了眼门外,叹气:“终于出太阳了。这太阳若是早半个月出来,那多好啊。唉,司隶的节气越来越诡异,百姓必须逃荒了。”
“司隶的地方官愿意放开关卡、允许饥民过境吗?”顾茂询问。
陆节舔了舔嘴唇:“这需要精密的部署,甚至可能需要当地驻军协助。否则,极易闹出大乱子。”
顾茂沉默一瞬,又问:“你会答应董鹄的请托吗?”
“我不可能向董卓举荐牛辅统兵出征,我不干预这种事。但是,董卓肯定不会让董越出征,你就拿这个给董鹄做个交代吧。”陆节干脆道,随即,他压低声音,“我根本不希望牛辅回京,此人太蠢,不可控。我甚至想让董越也离开洛阳。而徐荣……这个人有一定分寸和远见。”
顾茂眯起眼,缓缓点头。
陆节和顾茂昨夜皆是一宿未眠,如今心神略微松弛,匆匆洗漱之后,倒头就睡。
夜幕降临,长乐里的里门即将关闭时,陆礼的马车恰好赶上,驭者连忙催促马儿加快脚步,终于驶入了里坊。
马车里,陆礼和荀谌对坐。
荀谌面有忧色,陆礼的脸上也没有往常的笑模样。
二人今天晌午从偃师出发,特意赶来京城。
“昔年王莽变法,南阳豪强纷纷起兵叛乱,光武帝统领彼辈逐鹿天下、最终延续了汉祚。”荀谌忧心忡忡,“南阳实力雄厚,堵阳韩氏虽然被灭,但不足以永远震慑南阳的豪族。”
如今的南阳太守是荀爽,荀爽是荀谌的叔父。昨日,荀谌在偃师收到了荀爽的一封信。荀爽察觉到南阳颇有一些人在蠢蠢欲动。
陆礼抬了抬眼皮:“怕什么?我朝之所以能建立,是因为光武帝雄才大略,而不是因为南阳豪族有多少本事。我就是出身豪族,我才不相信南阳豪族能拧成一股绳。今年司隶遭了灾,正缺钱粮,南阳豪族如果不识时务,那就割了他们的肉喂北军、喂庙堂。”
荀谌一噎,打量陆礼,“明廷,您当真这般气定神闲吗?我恍惚记得,您昨日看完那封信,脸色铁青。”
“先生,您是称职的幕僚吗?”陆礼斜眼看荀谌,“我好不容易展现出胜券在握的姿态,您偏要戳穿吗?”
荀谌忍不住侧头,轻笑出声。
陆礼噗嗤一声笑了:“哈哈,您和我都别忧虑了。我只是县令,您只是幕僚,我们应该专心治理偃师县。等我们把南阳豪族的异动告诉我堂兄,就该由他来操心了。”
一刻钟后,陆礼和荀谌进入陆家,被仆从引去客院安置。
陆礼得知顾茂和陆节已经休息后,蹬掉鞋履,拽掉足衣,躺到榻上,伸展四肢,他笑道:“幼朴兄运气不错,若不是我来晚了些,他今晚就得替南阳担心。”
荀谌喟叹一声:“迟早都得面对这个麻烦啊。”
屋外,忽然刮起了风,很快,大雨再次倾盆而下。
只放晴了一日,就又开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