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是开车过来的。”程术神色略带为难，“这杯酒我今天就先不喝了，下次过来，我一定陪您好好喝几杯。”
他说着，轻轻把酒杯往桌边挪了一点。
沈伟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关系。车让小懿来开就好了。难得上门一趟，喝一杯也没事。”
这话说的太自然。
可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怎么听都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程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懿。
沈懿脸上没任何表情，但垂在桌下的手却下意识攥紧了。
她低头喝着鸡汤，根本不敢去看程术，她怕自己一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情绪便藏不住了。
“........”
程术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些，但依旧保持礼貌：“她开车技术不算熟练，晚上人多车多，还是我来开车比较好。”
“一回生二回熟。”沈伟斜瞥了沈懿一眼，话里有话道，“多开开就熟练了。”
“.......”
空气一瞬间有些凝滞。
沈韵悄悄按住想要开口的沈愿，连忙开口打圆场：“爸，人家第一次来就不要劝酒了。桌上这么多好菜，要是喝酒就吃不了多少了。”
“是啊爸，你也少喝点。”沈泽顺势把他手里的酒杯端走，“上次医生都说让你戒烟戒酒，为了自己的身体，这酒你还是少碰！”
沈伟听罢，望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行行行，不喝就不喝吧。”
程术顺势端起一杯饮料，笑着举杯：“酒喝不了，饮料可以陪您喝几杯。”
“好好好。”沈伟拿起筷子，招呼道，“吃菜吃菜。”
沈韵和沈泽互相对视一眼，在桌下悄悄朝对方比了个大拇指。
沈愿努了努嘴，有些不甘心地咬了一口手上的鸡腿。
哼！
坏姐姐！坏小泽！
凭什么不准她说话！
“.......”
这边的一切，王曼文都一无所知。
等她打完电话，推开门，只见桌上和乐融融一片，好不和谐。
她哼着小曲走到桌边坐下，刚想让自家女儿给自己盛碗米饭，目光一一扫到桌上十几道菜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菜谁做的？”
听到这话，桌上的几人齐齐看向她。
王曼文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怎么全是粤菜，一点辣椒都没有，这谁能吃下去！”
“.......”
刚刚还热闹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的落下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吃着饭，神情淡淡的，仿佛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
沈愿却忍不住了，她怒目望向王曼文，张口就想怼；沈韵眼皮一跳，立马按住了她。
以往吵架归吵架，但是今天不一样。
姐姐第一次带着男朋友回家，要是沈愿和父母吵了起来，多少有些不太好看。
“.......”
程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哪怕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可今天到底是他第一次登门，也不好对长辈说什么。
“阿姨，这事怪我。我对辣椒过敏，阿懿可能是怕我不小心吃到，就只做了粤菜。”
“您要是实在吃不下，我去厨房给您炒两道湘菜怎么样？”
说着，他作势起身想往厨房走。
可下一秒——
“等等。”
“不用——”
“快坐下！”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沈韵、沈愿、沈泽，甚至于沈伟都下意识抬手阻拦。
沈懿虽然没有开口，但也在第一时间就拉住了程术。
“.......”
程术维持着起身的动作，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他看得出来局面难堪，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沈懿为难。
辣椒过敏是假，他只是吃不了辣，不是不能吃。
可如果自己不说的严重一点，王曼文肯定会把这件事怪到沈懿头上。
以往因为乔栀身体的原因，程术和程璋已经习惯吃清淡的菜式。
沈懿虽然没说过自己的口味，但不管是在程家，还是单独和他出去约会，点的饭菜都是偏清淡爽口的。
所以这次来沈家，看着满桌的粤菜，程术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被王曼文这一点破......
程术有些迟钝地想：沈懿好像一直都在迁就他的口味。
“......”
“好了！”沈伟沉着脸，一锤定音，“都不要折腾了。菜都摆上桌了，不喜欢吃的就少吃点，爱吃的就多吃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程术身上，“别管她。也不是说一定要顿顿吃辣，偶尔吃些清淡的对身体也好。”
程术没说什么，重新坐下后，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沈懿身上。
沈懿感受到他的视线，侧过头，扯了扯嘴角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程术却莫名觉得，她笑得很勉强。
太反常了。
沈懿安静得过于反常了。
程术皱着眉，想问，又顾忌着此时的场合。
这么多人，哪怕他问了，沈懿也不会回答的。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又是一阵闹腾。
算了。
还是等这边结束，回去私下问问吧。
思索间，程术手也没停，顺手将虾剥开，把饱满的虾仁夹到了沈懿碗里。
“.......”
沈懿顿了顿，垂着头，默默把碗里的虾仁送进嘴里。
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却越嚼越苦，连带着喉咙也开始发堵。
她怕程术看出不对劲，慌忙塞了一大口米饭，拼命压住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程术一直在留意着她的动静，刚想开口让她慢点吃，就见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掉进了沈懿的碗里。
他猛地僵住，盯着那滴泪，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
饭桌上的热闹仿佛瞬间远去，那滴无声的泪像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后悔、愤怒、心疼....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翻搅、冲撞、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程术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没让自己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