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是扶弟魔吗?”
沈懿毫无征兆地开口,问出了这句。
程术明显愣了一下,眉心微蹙,带着几分不解看向她:“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沈懿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
程术的眉头依旧紧蹙着,显然并没有被她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轻易糊弄过去。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问题不会凭空出现。
若非有人提起过什么,便是问问题的人自己感受到了什么。
不然,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开口,去向旁人求证自己是不是‘扶弟魔’?
况且——
也不怪程术多想,沈懿确实有个弟弟。那她问出这句话,是因为沈泽吗?
“......”
沈懿:“我就是突然想到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程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避重就轻。
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以一种极其认真的姿态,郑重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觉得‘扶弟魔’这个词很不好。如果说长时间付出的姐姐是‘扶弟魔’,那一直受益的弟弟,算不算‘吸姐鬼’呢?”
‘扶弟魔’这个词本身就很有意思,它像是把所有的污名和责任全推给了被迫付出的姐姐。
可实际上,压榨姐姐,让姐姐成为‘扶弟魔’的人才是问题的根源。
如果不是父母重男轻女,从小到大灌输、洗脑,就不会有这么多‘姐姐’,长时间、单方面的不断付出,还得不到任何好。
那些明显受益的‘弟弟’,长时间收到姐姐的帮助,却不知感恩,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吸血虫’呢?
“......”
沈懿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怔怔地望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甚至忘了自己最初抛出那个问题,究竟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我......”沈懿苦笑了一声,垂下头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蠢。”
她语气里透着罕见的厌恶与无力,完全不见平时的从容。
程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他没完全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但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没有急于追问,而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家里人总说,长姐如母。沈泽是我唯一的弟弟,所以我要让着他,一直对他好。还说我是家里最大的姐姐,得带头做个好榜样。
这些话,我从小到大都信着,从来没想过要去怀疑。所以我尽职尽责,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女儿’。
可是——这些话全是哄骗。
他们只是想把我打造成‘扶弟魔’,为沈泽付出一辈子。”
起初,沈懿对家人的付出是自愿的。她拿钱还债,拿钱买房,一笔又一笔,她都觉得这些是父母养大她,她应该付出的。
可等她知道了背后的真相,后面再掏出的每一分钱,都像是变了味道。
那不再是心甘情愿,倒像是落进了父母早就算计好的陷阱里。
她的每一次付出,就像是一根细刺横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若是沈韵、沈愿、沈泽是个薄情寡义的,沈懿或许还能狠下心。
可偏偏,他们都对她很好。
沈懿带回家的钱,沈韵会悄悄想办法还回来;父母打骂沈懿,沈愿会挡在她身前,替她‘讨公道’。
哪怕沈泽从小享尽了家里一切好的资源,父母对他也是无条件地偏疼。他也从未想过背刺她,还悄悄省下自己的零花钱给她。
可就是这几个弟弟妹妹太好了,好到她完全放不下。
沈懿有时候很想狠心离开这个家,可又担心没了自己,妹妹会受到伤害,弟弟被养坏。
所以她总是在去与留之间,反反复复地撕扯自己。
“......”
程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拢在掌心,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别去纠结那些已经付出的成本。有些事情,做就是做了,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至于沈泽他们——”他顿了顿,又说,“姐姐对弟弟妹妹没有义务和责任,无论是父母,还是其他人,都不应该要求你去为他们托底。”
“......”
沈懿睫毛微颤,静静地盯着那只被紧握的手,没有说话。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
就算是从小疼爱她的爷爷奶奶,都觉得她的付出是应该的。哪怕她有时候无心提起,也会被说成斤斤计较。
可他却告诉她,她是没有义务的。
程术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安抚:“虽然我不清楚你具体纠结的点在哪?但是我个人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沈懿抬眸看他:“......什么?”
“你知道我家很有钱吧。”程术问了这么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