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术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抱你。”
话落,他又指了指桌上那碗已经温热的猫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祖宗,你自己跳上来吃,行不行?”
花花‘喵’了一声,后腿一蹬,轻巧地跃上桌沿,凑近碗边嗅了嗅,随即便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沈懿:“你手上的水是不是没擦干净,它不喜欢水,要是水沾到它身上,它会不开心。”
程术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臂,发现上头还真的有几滴未及拭去的水珠。
他眼底闪过一丝恍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还真是。我就说刚刚还抱了他,怎么这会儿又翻脸了。”
像是听懂了自己正被议论,花花斜斜地瞥了程术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吃碗里的食物。
沈懿忍俊不禁,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花花很聪明的,你多和它相处就知道了。”
“行。”
程术坐在她对面,耐心地替她将牛排切成适口的小块。
随后,他微微倾身,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她唇边:“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沈懿轻咬了一口,真心诚意夸了一句:“你厨艺比我好。”
“真的吗?”程术挑了挑眉,一副‘我就是如此厉害’的神色,“说起来,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无论是以前,还是重逢后,程术甚至都没看过沈懿下厨。
沈懿:“我做饭不好吃。”
“真的?”
程术这几天在她家人那儿可是听了不少她以前的事,几乎每个人都夸了沈懿的手艺。
沈懿无奈。她说的是真话,怎么就不信呢。
“你别信我大伯他们的话。”她忍不住出声,打破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做饭是真的不好吃......无论做什么,尝起来都是苦的。”
“......做什么都是苦的?”程术皱着眉反问,似乎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事情。
沈懿点头:“我做的菜都是苦的,无论我放什么调料,吃起来都是苦的。”
“这么神奇?”程术不仅没被劝退,反而还来了兴致,“那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尝尝。”
沈懿:“......”
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沈懿会做饭,原是小时候在厨房里耳濡目染学来的。
那时她人小,干不了重活,奶奶和伯母便搬张小凳让她坐着,摘些青菜给她洗。
她性子细,每片菜叶都洗得干净,家里人瞧着放心,每每见她坐在那儿埋头洗菜,总要夸上两句。
沈懿第一次下厨,是在八岁那年的农忙时节。家里人早出晚归,整日泡在田里割麦子,有时直到夜里快九点才能吃上晚饭。
沈懿和三个妹妹还好,几个弟弟就受不了了,常常饿得掉眼泪。
沈懿瞧着奶奶佝偻的背,心里疼得厉害。那天趁着大人出去干活,独自搬了张凳子,做了第一顿晚餐。
其实那天的饭菜做得并不好。西红柿炒蛋里混着蛋壳,盐放得太多,饭也是夹生的。
可爷爷奶奶和大伯他们,没有一个人嫌弃,只是捧着碗,边吃边夸好吃。
沈懿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情形。
于是她就这样,慢慢地,一道菜一道菜地,学会了更多。
可后来,家里的一日三餐成了她必须承担的家务。
那些曾经甜蜜的夸奖,不知何时变成了刺耳的数落。
沈懿渐渐从父母身上明白,家人夸她,从来不是因为她饭做得真的好,而是希望她能为这个家无怨无悔地付出下去。
从一件小事开始,她先学会了做饭,后来又学会了做家务,到如今长大了,又拿出工资补贴家里。
她曾以为那是奖励,是夸奖,是父母对她的另眼相看。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一场漫长的驯化......
小时候,她做一顿饭、干一点活,就能得到家里人的关注。
可时间久了,他们习惯了她的付出,她便要拿出更大的东西,才能换来他们的一眼注视。
比如——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懿总能听见家里人说:‘父母压力大’‘家里没钱’等字眼。
这些话听起来只是单纯的抱怨、诉苦,可听得多了,久了,就成了甩不脱的烙印。
于是她总在‘体谅’,体谅父母工作不易,体谅他们的辛苦。成年后一能打工,她便拼了命地往家里填钱。
沈懿天真地以为,只要替他们还了债,父母就会对她好,就会喜欢她。
可是——
不会的。
他们不会的。
她的付出,连回声都听不见。
父母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她拿出几十万替他们还完债,他们便要求她拿出更多去买房;买了房,又希望她拿出更多帮他们养孩子。
在父母眼里,她的价值就像一个血包。
只要她能源源不断给家里好处,他们便对她和颜悦色。可一旦她失去价值,或者说没有了价值,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
就像现在。
她告诉父母自己辞了职,往后再也拿不出钱。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嫁出去,拿那份彩礼,榨取她最后的价值。
沈懿忽然觉得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