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沈懿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水汽,推门而入。
房间里灯光通明,原本正凑在一起说话的沈韵和沈愿闻声抬头。看清她的模样时,两人皆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姐,你怎么来了?”
家里整洁干净的房间并不多,晚上睡觉前,她们都看见程术去了姐姐的房间,还以为两人会一起睡呢。
沈懿掀开被子,占了最右边一角:“我和你们睡。”
她和程术还没结婚,要是现在睡在一张床,明天伯母问起来,难保心里不会有意见。
沈韵和沈愿很不解,却也没有多问。一米八的床虽然不是很大,睡她们三个人却绰绰有余。
况且自从姐姐成年之后,她们也很少和姐姐睡在一张床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
双胞胎非常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飞快换了位置,一人搂着沈懿一只胳膊,开始贴贴。
闻着姐姐身上特有的味道,两人都不由在心里感叹:姐姐真的好香、好软,好喜欢姐姐。
三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尽管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没什么睡意,甚至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沈韵突然问:“姐,我看姐夫喝的有些多,明天能起来吗?”
在沈家,晚上你睡多晚都没人说。唯有一点,早上不能睡懒觉。
因为无论父母在不在家,家里其他人都会在七点左右叫她们起床吃早餐。要是因为睡懒觉没吃早餐,接下来的几天,就会被家里人轮流唠叨。
她看程术连路都走的东倒西歪,明天想早起吃早餐,怕是有些困难。
沈懿说:“问题不大。他酒量很好的。”
程术喝酒很容易上脸,酒量其实很好,以前沈懿和他还特意练过。
沈愿也跟着问:“姐,姐夫开不开心。”
她们家的房子看上去宽敞高大,但和程家那几千平的大别墅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本来她们听到姐姐要带程术来家里,沈愿就提议,让姐姐带程术去市里那间学区房。
可姐姐不想这么快让程术见到爸爸妈妈,所以就把人带回老家了。
不过想来也对。
爸爸妈妈对姐姐要求太高了,要是见到姐夫,指责几句,姐姐肯定会不开心。
还是来大伯家好。
大伯对她们姐妹几个比父母还好,就算不喜欢程术,也不会当众让姐姐难堪。
沈懿‘嗯’了一声,说:“他很开心。”
沈韵接着又问:“那姐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下午姐姐与那些邻居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们虽有些不舍姐姐这般早便嫁人,可内心又盼着她能去追自己的幸福。
有了这两回的观察,程术或许真如姐姐说的那样,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她希望姐姐能离开这个家,不想她因为她们一直在家忍气吞声。
相比于她们姐妹几个,她们更希望姐姐往后过得更好。
“还不知道。”沈懿言简意赅道,“还要见父母,他的父母,我的父母。”
沈愿叹了口气,不知怎么把自己的内心话说了出来。
“感觉姐姐快要不是我们的姐姐了。”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她,都有些没跟上她的思路。
“我舍不得姐姐。”
沈愿故作老成地再次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拖长了调子开口。
“姐姐要是结婚了,就要去别人家,成为别人的家人了。要是以后我想去找姐姐,会不会被姐夫赶出来啊?”
“你想太多了。”沈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本来家里就没我们的地位。”
她讽刺地勾了勾嘴角,道出那些众所周知的现实:
“我们是赔钱货,是白眼狼,是不听话的狗,是翅膀硬了的懒货,是自私自利的东西,是泼出去的水,是脑子不好的蠢驴......”
“我们是很多东西,却唯独不是人。明明是亲生父母,却对我们说出这世界最恶毒的话。就算在这个家又能怎么样,连人都当不了。”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另外两人干沉默了。
空气像是被人抽干。
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想到那些话,窒息感就扑面而来。
或许以前听了会很伤心,可现在大家却能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
这种感觉,像是伤口结了痂,又被生生扒开。明明疼得厉害,却偏要伸手去搓那处新肉。仿佛只有痛着,才能让自己长些记性。
三人同时望向天花板,久久不语。
“......”
过了许久。
沈懿先开口了,她的语气依旧温温柔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姐姐永远都是你们的家人。就算我结婚了,也是你们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