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冷风萧瑟,屋内却暖意融融。
饭桌中央腾起袅袅热气,几个孩子围坐一处,嘴里塞满了爱吃的菜,话却不停,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沈懿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总忍不住落到程术身上。
此时的他脸已经红透了,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屋里太暖,连带着眼尾都洇开一层薄红。
他说话明显慢了一拍,可脸上的笑意却不散,目光真挚地注视着对面的长辈。
大伯同样满面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酒瓶,像攥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眼梢一瞥见他杯底见了空,便执意要再给他满上。
程术推脱自己喝下了,大伯就会立马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道:“满上满上,哪有杯子空着的道理。”
爷爷也在旁边劝:“家里自己酿的酒,没什么度数。”
每到这时,程术都会无奈地看沈懿一眼,然后把酒喝了。
另一边的伯母也闲不下来,生怕招待不周,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添菜。
没一会,程术碗里饭菜就会堆成了小山。
每次他拒绝,伯母一脸不赞同:“这么高大一个小伙子吃饭这么斯文干嘛,是嫌弃伯母做饭不好吃吗?这么瘦,就要多吃点.....”
说着,便拿着勺子给他的碗里装鸡汤。
程术:“......”
沈懿看着他喝完鸡汤后大脑宕机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她心想这人平时张牙舞爪的,怎的到了她家,竟这般乖顺。
“......”
这顿饭吃了接近两个小时。
大伯酒量不济,早已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伯母怕他着凉,忙搀着他回了房。
走前,大伯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念叨:“......小程,你....你酒量不行啊。”
程术:“......”
伯母听后,立马责怪道:“叫你少喝一点少喝一点,你看把人家小程喝的,饭都没吃多少.......”
沈懿:“......”
若她没记错,程术晚上在伯母的热情招待下,吃了五碗堆成小山的饭菜、两只鸡腿,还喝了一碗鸡汤......
恐怕他当年日日打拳、练武,都没这般吃过。
沈懿拿纸巾擦了擦他头上的汗:“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程术没答,望着碗里还满满一碗的鸡汤,有些迟疑。
实在吃不下了。
可自己来做客,却剩了这么一大碗在桌上,若被沈家人瞧见,会不会不妥?
沈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你吃不下就不吃了,别撑坏了。”
“可是——”程术说,“剩这么多会不会...不太好?”
沈懿:“没事,你要是实在不想剩下,我帮你吃了。”
大伯和伯母节省了一辈子,确实看不得小辈浪费粮食。恰好她方才顾着看他,自己也没吃多少,这会喝碗鸡汤,正好垫垫。
程术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我自己吃吧。”
“你嫌弃我?”沈懿眉毛一挑,忍不住逗他。
程术瞪大眼眸,连忙解释:“没有,我是怕你嫌弃我。”
沈懿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为何,她总想去逗他,就像她总忍不住去打断花花舔毛一样,瞧着它炸毛、气呼呼的模样,真的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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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挂在夜空,整片都是星星点点。
乡下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极静。四下偶尔传来犬吠,家家户户亮着灯火,远远望去,让人由衷地觉着幸福。
围着院子走了几大圈,程术那股被食物顶到嗓子眼的滞胀感,才渐渐消了。
沈懿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下意识解释了一句:“我家有三个弟弟,这几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饭都是三碗饭打底。伯母见你吃这么少,以为你不好意思吃,所以就多夹了些。”
程术忍不住叹息:“我以前长身体的时候都没吃这么多。”
“不一样的。”沈懿说。
望着程术有些茫然的眼神,她温柔地牵住他的手,说:“我家从前不算富裕,孩子多,奶奶在世时,半个月才能吃一回猪肉。平日里吃得最多的,不过是自家种的菜。”
“后来我大了,债还完了,国家经济也起来了。大家慢慢不种地了,去了大城市生活,便开始在外头买菜煮饭。家里的伙食因此好了起来,也能偶尔喝上鸡汤,吃上牛肉……”
在她印象里,小时候鸡蛋都算是荤菜。一般每个季节地里长什么,便吃什么。
譬如地里土豆多了,那几个月桌上,不是蒸土豆、炒土豆,便是土豆饼、土豆汤。
地里豆角长势好,家里的菜便换作各种豆角。吃不完,就腌成酸豆角,或晒干存着。
再比如红薯多的时候,早上蒸红薯,中午红薯饭,下午烤红薯......
这类菜在乡下太多,吃得也太频,以至于沈懿长大后,就算不挑食,对这些菜也有些抵触。
——委实是吃伤了。
而程术家则不同。
乔栀和程璋很爱程术,加之家里条件优渥,从小便不缺吃穿。沈懿幼时难得一见的肉,在程家不过是寻常菜肴。
甚至程术青春期长身体时,程璋这个父亲还特意去学过营养搭配。
故而程术从不缺营养,自然不会对肉生出特别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