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正过，日头渐渐落下。伴随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沈懿循着熟悉的小路，把车停在了小院中。

程术正想下车，余光瞥见前方，倏地愣住了。他语气迟疑，又带着不确定问道：“......这是你家？”

“嗯。”沈懿点头，问，“怎么了吗？”

程术目光从院门扫到屋顶，又落回眼前这片宽敞的院落，喉头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想起刚认识沈懿那会。

那时他刚回国，潘子豪开车去接机。他本想着两人久别重逢，怎么着也得找个像样的餐厅，好好叙旧、大吃一顿。

结果那家伙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把他拉进了一场不知是谁的生日宴里。

程术那叫一个气，还没到进门就跟潘子豪吵了起来。可偏偏潘子豪这家伙跟中了邪一样，非要拉着他去撑场子。

如果这场子是靠打架去撑，程术都还没那么大的意见，可偏偏这家伙是想用他的美貌去给他的暧昧对象长脸的。

这谁能忍？

反正程术忍不了，他把潘子豪骂了个狗血淋头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碰见前来参加生日会的沈懿。

那时的她，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稚嫩，五官却已生得精致如画。

一条款式老旧的白色连衣裙穿在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而衬出一种不染尘埃的清冷气质。

她一进店，满室的喧闹都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

而程术，也是被那一眼定住的人之一。

后来，那场不知名的生日会，程术心甘情愿参加了。

其目的，不言而喻。

可惜的是，那天沈懿送了个礼物便离开了，前后不过十分钟，连饭都没吃。

再后来，程术多方打听，知道了沈懿的事——家境寻常，底下好几个弟妹，家里还欠着不少债。人品却好，看着冷，实则待人温和，但凡与她接触过的，都说好。

甚至，连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温明珠都很喜欢她，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程术对她生了好奇，却没贸然上前结识。反而扮作路人，常去她兼职的店里坐着，远远地看。

后来他渐渐发现，旁人说的一点不假。

她确实很穷。一日三餐，她只肯吃两顿。早间那顿，不是两个鸡蛋，就是一片面包。

偶然撞见她吃饭，大多时候，也只捧着一盒泡面。

后来程术寻了由头，让她做了自己的家教。

明明付的家教费不少，却仍常撞见她吃泡面、啃面包。

他本就对她一见钟情，经了这些时日的观察与相处，更确定自己喜欢她。

见她不好好吃饭，便总找借口投喂她。

后来两人在一起了，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家里半句。程术好奇，却不敢私自去打听，怕她因此与他生分。

这么多年，在他印象里，沈懿仍是那个为省钱吃泡面的女孩。可眼前这两栋高大气派、近乎别墅模样的房子，却叫他沉默了。

来前沈懿还特意提过，她家在乡下。

程术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因她这句话，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住过的房子——低矮、狭窄、朴素，甚至雨天檐角还会漏雨。

他想了这许多，却未料到，沈家的房子会这般阔气。

那问题来了。

沈懿家明明连乡下的房子都建得这般豪华，为何她的日子会过得那般节省？甚至还要独自打工，去挣生活费？

程术以前觉得，是沈懿想为家里减轻负担所以才会不舍得吃饭，可现在，他却觉得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想什么呢？”

程术倏地回神，一下对上了她的目光。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你家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沈懿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确认什么。可观察了半天，也没在他脸上看出什么。

她想了想，说了这两个房子的由来：“这房子是我妈学着别人家建的，还因此欠了不少钱；旁边那栋房子是我后来出钱给大伯建的。两栋房子的层高和面积都一样。”

程术讶然：“你大伯家的房子......是你出钱建的？”

“嗯。”沈懿淡淡道，“我跟我大伯一家关系很好，小时候就住在他家，这次带你来，也是去见他们。”

说到见家长，程术这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准备，顿时开始打退堂鼓，“......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再来。”

“为什么？”沈懿有些不解，“你不是一直都想见我的家人吗？”

两人曾经还在一起时，程术就不止一次提过要见她的父母，想快点定下婚事，结婚。

如今他们都到家门口了，程术为什么反而退缩了？

“不是不想见......”程术难以言喻，“就是觉得这次太突然了。”

来的路上，他的视线几乎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硬生生被她今天这身打扮惊艳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