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沈泽就越是愧疚，他有时甚至想，是不是没有他，三个姐姐就不会这么苦了。
可他更怕没有他，姐姐们会过得很苦。
“姐，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如果你想和姐夫结婚，我给你偷户口本，你离开这个家，不要回来了。反正他们也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他们......”
沈懿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终于掀起眼皮，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轻声说：“别哭了。”
“我不哭.....”沈泽委屈地低下头，也不敢大声哭了，只无声抽泣。
沈懿叹了口气，递了张纸给他，语气也软了下来：“又不是你结婚，这么伤心做什么？”
“我、我——你是我姐姐，我肯定伤心啊。”
沈懿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他们要把你卖给一个陌生人，你一点都不伤心吗？”沈泽简直要被姐姐气死了，他又不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
亲妈算计自己姐姐的婚事，只为了给他铺路，他这个做弟弟伤心不是很正常吗？不伤心才是不正常的好吗？
“伤心啊。那又能怎么样。”沈懿说，“我还能打他们吗？”
沈泽欲言又止，正想开口。沈懿打断他：“我会解决的，不用你担心。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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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程术看着屏幕显示的未接来电，几乎是下意识地拨了回去。
可听筒里刚传来“嘟”的一声，他猛地意识到，此刻的国内正是凌晨三点。手忙脚乱正想挂断，电话却通了。
程术沉默了半秒，才缓缓开口：“抱歉......这个时间，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
沈懿抬手揉了揉酸涩红肿的眼眸，指尖还残留着几分凉意。
她撑着身子坐起，摸索着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昏黄柔和的光晕瞬间在黑暗的屋内漾开，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听到这边的动静，趴在旁边的花花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下意识跟着坐直了身子。
待它看清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它才放松下来，慵懒的哈欠，接着熟练地将身子团吧团吧，重新贴着沈懿温热的腿侧，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哦。”程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你、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沈懿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怀里那团柔软的温热上。
她的指尖顺着花花顺滑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揉弄着，再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事。你今天不在公司？”
程术下意识松了口气，不在意道：“程家那群人最近不太安分，我和梁黎过去看看。”
沈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而转移话题道：“明天你生日，还不回国吗？”
“......回。”
沈懿弯了弯眸：“那我去接你好不好？”
听筒里传出她一贯清冷的嗓音，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的掩护，那声音顺着电波传过来时，莫名地软了几分。
程术指尖微微发紧，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热意。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掩饰般地抓了抓头发，然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好。我让梁黎把行程发给你。”
“嗯。”
“你困了吗？”程术一心虚，就开始没话找话，“要不要先睡？”
沈懿：“你陪我。”
程术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陪？”
“你说说话，不要挂电话。”沈懿顺势往后一仰，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托给身后蓬松的枕头，姿态慵懒而惬意。
“......噢好。”
房间里很静，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把呼吸放轻了些，全神贯注听对方开口。
沈懿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你怎么不说话。”
程术轻咳一声，声音都有些哑了：“我不知道说什么。”
沈懿轻笑道：“什么都可以。”
“那我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一些事吧。”程术说。
“好。”
明明毫无睡意，可只要这声音还在耳边，她的心就像是被填满了。
沈懿微微勾了勾唇角，将手机又往耳边贴紧了些，任由那种异常踏实的满足感将自己包裹。
“我五岁那年......”
程术的童年是有趣的，开心的，他长得好，性子开朗，人也自信大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获得很多人喜欢。
或许会闯祸，但整个童年里父母的爱却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沈懿起初还笑着，可听到后面，眼泪却不自觉落了下来。
有人会因为父母，一辈子都不想长大，有人却迫不及待想要长大，离开父母。
如果父母天生就爱孩子，那为什么会出现忽视、打压、偏心、控制、伤害孩子的情况？
如果不爱，那为什么要生？如果爱，那为什么要伤害？
程术是父母爱的结晶，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是因为传宗接代而生，也不是到了年纪就该完成的任务。
只是因为太爱，才心甘情愿让这份爱，长出新的枝芽。
那她对于父母来说算什么呢？
长达二十几年的不闻不问，没了价值，就迫不及待把她丢给一个“合适”的男人结婚。
“一本故事书讲完，我不仅没有睡着，还坐起身指着童话书的小兔子问问：‘爱，到底是什么？爸爸爱妈妈，妈妈也爱爸爸，那我的爱是什么呢？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只爱我。’等我说完这一句，乔女士和程先生对视了一眼，笑了。他们抱着小小的我说：‘爸爸妈妈当然最爱你。’我很不服气，觉得他们在敷衍我，根本一点都不爱我.......”
“......”
电话那头，他讲故事的声音褪去了平日里惯有的张扬与跳脱，变得异常低沉而安稳。
他正极其认真地回忆着小时候的琐碎过往，语调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童话，只为把她哄睡。
沈懿再次缓缓阖上双眼，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柔软的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