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圈子小,常去的饭店就几家。顾忌沈泽的喉咙,她找了家口味清淡的。
想起沈韵三人走读有一段时间了,沈懿朝沈泽问起两人的情况。高考还有不到五个月,姐妹两人的成绩都不是很稳定。
特别是沈韵......还有个早恋的嫌疑。
沈泽会走读本来也是为了照顾两个姐姐,见大姐姐问也没瞒着,说:“三姐还是那样,成绩起伏很大。二姐......应该没有谈恋爱,但是确实和一个男生走的很近。”
沈懿颔首,没搭话,等他继续说。
“男生叫姜嘉源,是她们班上的班长,成绩很好,长得也还行。据我观察,他应该是喜欢二姐,但是还没表白。”
表白?
沈懿脑海里瞬间冒出那天意外发现的粉色信封。
她想:应该是表白了。就是不知道沈韵有没有答应。
“这个男生每天晚自习结束会在教室给二姐补习数学,二姐则是给他补语文。其他的时间也没见到两人单独相处,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沈懿点头:“你继续盯着,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晚上下课,也一定要等着两个姐姐一起回家。”
虽然小区就在学校对面,但晚上下课还是结伴回家比较好。
沈泽:“我会的。”
“......”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
沈泽垂着眼睫,筷子在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饭菜,心思却全然不在食物上。
他借着咀嚼的动作,时不时打量着对面的沈懿。
而沈懿只是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垂眸看着手机,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沈泽猛地扒了几口米饭,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姐......”
沈懿:“有话就说。”
“是想说一些话......”
“说。”
“我是不是很烦。”沈泽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这个弟弟?”
沈懿抬眸看向他,“谁又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了?”
“......没有。”
“那你想表达什么?”沈懿问。
沈泽垂着头,小声道:“我就是想问。”
“没有很烦。”沈懿很无奈,但还是安慰他道,“我们永远都是最亲的家人,不要想太多。”
他们家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因为这样,她们姐妹三个从小就没少挨人闲话。不是被说家里重男轻女,就是被骂作“赔钱货”。
就连上学的时候还被人开玩笑似得取外号,说她们姐妹三个是‘招弟’,‘盼弟’,‘来弟’。
沈泽当时年纪小,虽然听不懂,却也能察觉到别人话语里的恶意,经常和人打架。
后来沈泽懂事了,听懂了那些刺耳的闲话。除了在外面跟人打架护着姐姐们,回家还会红着眼朝她们哭,生怕姐姐们因此讨厌他。
每次看到他那副可怜兮兮又满心期待的模样,总是让沈懿她们三个又恨又爱。
“哦......那——”
沈泽用力咽下嘴里的饭菜,像是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姐,你会和程术结婚吗?”
他这次没有喊姐夫,而是叫了程术的名字,就是想得到准确的答案。
沈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沈泽说,“你们也谈了这么久了,你有想过和他结婚吗?”
沈懿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有些敷衍:“小孩子别瞎打听。”
沈泽得不到回答,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急躁。
他干脆放下了筷子,身子微微前倾,仰起头,用一种近乎执拗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对面的人。
“我不是瞎打听。我——”
沈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向他。那眼神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压制感。
沈泽原本撑在桌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脊背也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小时候只要他一调皮捣蛋,沈懿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要是沈泽不服,下一秒就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可能是被打多了,沈泽最害怕姐姐用这种眼神看他。现在这熟悉的目光一落下来,他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就焉了。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也不敢隐瞒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都说了。
“我不是瞎打听的.......”
“上次回家我听到妈妈和蒋玲打电话,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是哪哪哪的大老板,二十八岁,家里有房有车,说你要是嫁过去就陪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妈妈答应了。”
“妈妈和爸爸说,你年纪也不小了,现在也没工作,就想让你早点结婚,现在生孩子身体也能早点康复,他们也能给你带孩子。”
“还说花了这么多钱给你读书,你出来却只能找到四五千的工作,还不如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这样也不至于以后过苦日子......”
面对弟弟激动的话语,沈懿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
那张清冷的脸上寻不到一丝情绪波澜,这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好似被亲生父母算计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
见姐姐这样,沈泽眼眶瞬间红了,他迷茫又无措,好似做错事的是他一般,没一会,就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姐。我不想你嫁给那些老男人,也不想用你的彩礼为我以后铺路。我知道父母偏心我,我是得利者,没资格说这些,可、可......”
可他没办法去做选择,父母对他很好,几个姐姐对他也很好。他受了两方的好,就不能偏向另一方。
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可这么多次的争吵里,他已经沉默太多次了。哪怕他已经尽全力在父母那维护姐姐,可姐姐和父母之间的裂痕还是越来越大。
沈泽总是想,等自己长大就好了,长大了他就能自己做决定了。可还没等他有能力,父母又开始算计姐姐的婚事。
他这次做不到看不见,却又不敢告诉大姐姐,更不敢和快要高考的双胞胎姐姐商量。
几重压力下,他最终还是把自己折磨病了。
他欺骗了姐姐,他不是打篮球淋雨才生病的,因为这一周,宁城根本没下过雨。
所以在沈泽说出这个借口的时候,沈懿就知道他撒谎了。
可沈懿没有揭穿他,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关心他,给他钱,带他来吃好吃的......
明明父母都这么过分了,让姐姐受了这么多委屈,姐姐却没有讨厌他,还说他是他一辈子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