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不喜欢他,没关系,他就一直追。沈懿不答应他,他也要死皮赖脸待着她身边。
他习惯对沈懿妥协,也做了太久她身后的那个人,可此刻,这个人终于亲口说喜欢他。
这句话像是一击重拳,狠狠地砸在他心里。
若是换作从前,他大概率会高兴地疯掉,可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在他不想妥协,决定放手之后。
程术垂下眼,喉间忽地涌上一阵涩意。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
他沉默了许久,拒绝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可一对上沈懿的脸,那些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最后,他听见自己别扭地挤了一句:“......我很难追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说的什么鬼东西?
难道他还想让沈懿反过来追他吗?
沈懿楞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个笑容比任何一次都要开心。只是笑着笑着,眼底有泪花闪过,但很快被她眨掉。
“没关系,”她回答他,“我会追到你答应为止。”
-
病房里。
沈材靠坐在摇起的病床背上,手里握着个削了皮的苹果,正啃得咔嚓作响,汁水沾了点在灰白的胡茬上。
“爷爷。”沈懿在门口喊了声,没等回应便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沈材抬眼瞥了她一下,轻声“嗯”了一声,嘴里嚼着苹果,神色如常,仿佛前几天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病房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爷爷咀嚼的声响。沈懿没话找话地问了几句,爷爷也如常回答。
过了一会,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大伯沈晖提着个不锈钢饭盒走了进来,看见沈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小懿来了。”
她和大伯关系向来比父母更亲一些,闻言,沈懿笑了笑,站起身去接他手里的饭盒。
“嗯,来看看爷爷。”
“吃饭了吗?”沈晖说,“要不要一起吃点?你大伯母今天做了不少菜。”
“吃过才来的。”沈懿说。
大伯大概也是吃过饭才来的,此时拎了个凳子过来,挨着床边坐下。
他低头摁亮手机,发了条语音:“到了,现在吃饭了。”
这话一出,沈懿就知道他是在和大伯母发消息。
“大伯母最近忙什么呢?”
“还不是老样子,”沈晖把手机塞回口袋,乐呵呵道:“早上去卖卖菜,晚上去打打麻将。”
大伯一家在老家菜市场盘了个摊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卖菜,沈懿小时候也常常跟着他们去菜市场帮忙。
这时,沈晖突然问她:“我听你爸说你辞职了?”
沈懿虽已经习惯被家里这样刨根问底,但是脸上的笑容还是谈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沈晖没察觉她的情绪,继续追问:“怎么突然辞职了?”
“......不想干了。”
沈晖也是看着沈懿长大的,闻言,忍不住唠叨几句,“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能干就先干着,重新去找多难找啊。”
“......”
沈懿最会扮演沉默者,听到这话瞬间不说话了。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跟家里所有人都吵一遍。
一旁的沈材见状,从鼻腔‘哼’了一声,语气带着讥诮:“说这么多她又不会听。”
沈懿睫毛微颤,一股难言的艰涩蔓延胸膛,肋骨处阵阵钝痛。她紧咬着嘴唇,用指甲扣着手掌心。
沈晖叹了口气,说:“你现在还年轻,又不用养家,心里没什么压力。以后你就知道了,没钱的日子不好过......”
“我又不是说我以后都不工作了。”沈懿还是没憋住,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好像我不工作就要去死一样,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
沈晖脸色瞬间沉了起来,“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不希望你走我们的老路,难道我们还能害了你不成?”
沈懿烦躁地别过脸,一个字都不想再说。她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头疼。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一路疾走,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冷风吹得她一个激灵,才缓下脚步。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
是大伯的消息。
大伯:【小时候这么乖,怎么越长大脾气越倔。你不爱听那些,大伯以后不说了就是,别赌气了。】
大伯:【今天你弟弟妹妹放假,你爸说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记得回家。】
明明一分钟前,她还冷着脸凶了他。可转眼,他就跟没事人一样,又给她发消息。
沈懿看着屏幕,心里堵得发慌。那股烦躁里又像是掺进了一丝别的什么,软绵绵的,却更让人喘不过气。
她想,这就是血缘关系吗?
吵不散,骂不走,明明被伤了,还巴巴地凑过来。
它把你绑在这个家里,让你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做错了事,你不仅不能怨,还会产生愧疚。
想狠心隔断,却怎么也割不断......
她像是个受虐狂,明明痛得不行,却非要找虐一般贴过去,一次次被伤害,却还是不长记性。
沈懿握着手机,指节泛了白。她忽然想,如果能和程术成为家人就好了。
不是那种随时会散的恋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样她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他都会爱她。
因为家人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血脉。
甚至像她父母那样,有几个孩子,他就真的走不掉了。
就算厌了她、倦了她,也不能随时消失。这辈子,他都得和她扯上关系,永永远远。
如果......
如果她和程术也是家人,那她就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程术,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离开了。
沈懿垂下眼眸,将眼底翻涌的暗色尽数敛进深处。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以往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