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约会都还得提前一周约时间，现在突然听到她不上班辞职的消息。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你最近都不去上班了吗？”

沈懿点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我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早就让你不要这么拼命上班了，”程术说，语气带着点惯常的理所当然，“我有很多钱，可以养你。”

沈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说：“现在是我养你，以后就是我养的你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楞住了。

“......”

程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在外人看来，程家破产是事实，也没了以前的风光。他总不能告诉沈懿，这只是权宜之计，以后他会有钱的......

或许以前他会说，现在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句带着刀刺一样的话语，同样也让沈懿沉默下来。

“我……”

她开口，想补救，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说。

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说出那句话。

她从小就和父母的关系一般。

懂事之后，家里一直为了钱而争吵。水电费、学费、柴米油盐，每一件小事都能吵得天翻地覆。

如果沈懿不听话，父母就会说：“如果不是我养你养这么大...”

“是我给你吃给你喝。”

“你花的都是我的钱。”

这些句话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沈懿小时候很害怕听见这些。后来听多了，听习惯了，面对这些话也麻木了。

程术可能没那个意思。可她控制不住。就像是突然戳到了痛处，她条件反射地竖起防备，脱口而出的话也格外伤人。

沈懿有心想解释，程术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说：“既然你不上班，那我先走了。”

“等等。”沈懿下意识拦着他，直觉告诉她要跟着程术，于是思索片刻后说，“我要去医院看看我爷爷，你能送我吗？”

程术颔首，答应了。

-

车内很寂静，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像是恢复到了几天前一般，熟悉又有些陌生。

沈懿后知后觉发现程术好像又不开心了。她有些懊恼，警告自己下次说话一定要过一遍脑子，一定不能说话带刺。

又沉默了一会，沈懿突然扭头，喊了一句：“程术。”

“嗯？”程术疑惑应了一声。

“对不起，”沈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早上是我说错了话。”

程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瞟她。

沈懿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道：“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有钱，也可以自己赚钱，不需要你养我。”

“......”

话落，车内又静了。

“嗯...也不对。”沈懿又急忙补充，“我的意思其实是想说，我不需要你给我很多钱，就算没有钱，我也可以赚钱给你。”

程术：“......”

沈懿瞟了一眼他的神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声音更轻了：“我不是对你有意见……也不是不想让你对我好，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想说的意思.....”

“我知道了。”程术叹了口气，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你生气了吗？”

“我没生气。”

“真的吗？”

“真的。”

沈懿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那就好。”

“......”程术突然又问，“为什么不想我养你？”

“我父母总是因为钱而吵架，我不希望和你也这样。”

恰好目的地到了。程术打转向灯，缓缓靠边停下车，他扭过头，看她。

她神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程术却是第一次听她提起自己的家庭，哪怕这句话听起来不是很美好。

“好。”程术静静地看她，“我知道了。”

以前的她从不轻易提起父母，更从不示弱。此刻却主动剖开给他看，是信任，也是试探。

沈懿眉眼弯了弯，抬手去摸他的头：“那你别不开心了。”

“我哪有不开心。”程术别扭道。

“你都不和我说话了。”沈懿说，“你不说话的时候很凶，我不喜欢。”

程术：“......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伶牙俐齿。”

沈懿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眼角眉梢都松泛开来。

她忽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

程术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她要亲他——

可她却只是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肩，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那我们约好，以后不为钱吵架，也不为钱分开。好不好？”

“......”

程术耳尖发烫，迟迟没有开口。

“为什么又不说话？”沈懿松开他，捧着他的脸，“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程术看着她，看了很久。沈懿这次也不开口了，等着他回答。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视着，像是要把对面的人深深记在心里。

以后？

她竟然说以后...

他们之间原来还会有以后吗？

他垂眸躲开她的视线，思索了很久，还是问出了那句：

“...你这是要追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