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正傻乎乎地握着它的尾巴,它也没炸毛,只是懒洋洋地抬眼,大大的眼睛清澈见底,还冲他缓慢地眨了眨。
“.....”程术手指还缠在猫尾巴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刚听见沈懿说自己有一个孩子的时候,程术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自己误会了。
可看着沈懿怀里那一大团,轮廓在黑暗里圆滚滚的,还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真的有点像是个蜷缩着的小孩。
再加上她那句‘我有一个孩子’说得那么心虚,那么含糊——
他脑子一片空白,信以为真。
甚至已经开始想,孩子父亲是谁,她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那几乎沉默的瞬间,他都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孩子。
可现在......
程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沈懿还在仔细观察他。
她半撑着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早知道就该提前说的,万一他不喜欢猫怎么办,万一他猫毛过敏怎么办。
唉。
见他低着头迟迟不动,她试探问道:“你...你喜欢它吗?”
“......”程术缓缓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声音疲惫,“沈懿,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他真的要被沈懿的说话方式吓死了,要是早知道她说的是猫,他也不至于气得头疼。
“对不起。我怕你不喜欢,就想着以后慢慢和你说。”见他生气,沈懿立马滑跪道歉,“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
“这不是早不早的问题。”程术说,“……沈懿,这种玩笑不好笑。”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沈懿后知后觉地抬头,倏地对上他发红的眼睛,愣住了。
“......”
捡到花花那天,程术也是这样红着眼,说着分手的话。
直到他离开很久,沈懿都还没缓过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凭着本能,从垃圾桶里捞出那团微弱的呜咽。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站在宠物医院门口。
恍恍惚惚间,有人在她面前说了几句话,她却什么都听不见。只会机械地点头、摇头。
宠物医生重复了几遍,见她仍是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叹了口气,不再问她,转身去处理小猫的伤口。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医院关门,她才抱着猫起身,独自走回家。
本想把猫暂时放在出租屋,却因种种意外,沈懿还是把猫带回了父母家。
怕父母发现,她特意把猫关进自己房间,用旧毛衣垫了个窝,又倒好水和猫粮。
次日,她去找程术,却只见到程术母亲——乔栀。
乔栀她脸色苍白,便拉着她的手,说了不少话,得知沈懿和程术闹了矛盾,还说等程术回来找他算账。
等她回到家,已是晚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毯子被扯到地上,窗户大开。
沈懿愣了片刻,脑子一片空白。随即猛地冲出房间,抓住刚下晚自习回来的弟弟妹妹,声音发紧:“看见我的猫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摇头说不知道,没看见。
她又去问父母。他们正在看电视,头也不抬:“那脏兮兮的东西,我早扔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扔一袋垃圾。
沈懿的情绪直接崩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在尖叫,在质问他们凭什么动她的东西。
沈伟拍案而起,骂她为了只畜生跟父母吵架,骂她没有教养,指着她的鼻子怒吼:“就凭这是我家。我想扔就扔,你要是不服气就滚!”
沈懿顿时安静了下来,她转身摔门出去。
沈韵三人愣了一瞬,意识到什么,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最终,她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了花花。和初见时一样,脏兮兮的,微弱的,在恶臭的垃圾桶里蜷缩着。
沈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把它抱进怀里,浑身发抖。
她突然明白,自己默默对这个家付出的行为有多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二十多岁才肯承认,父母不爱她。
或许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她一直在演,演乖巧的女儿,演懂事的姐姐,演一个被这个家需要的存在。
直到这次,她在一个小猫身上被彻底打醒。
在父母眼里,她不重要。所以她的猫可以被随意丢掉。她的眼泪,她的愤怒,她的话都是小题大做。
难言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像潮水终于冲破堤坝。她像是压力到了极致,抱着这只同样被丢弃的小猫,哭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是在哭小猫的遭遇,还是哭自己像这只小猫一样,也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沈韵三人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第一次看见这个总是坚硬的姐姐,崩溃大哭。
这次痛哭,沈懿像是把二十几年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哭到最后没了声音,直接晕厥过去。
再后来她就病倒了,高烧反反复复,一直昏睡不醒。梦里都还在哭,眼泪浸湿了枕头,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短短几天,沈懿便瘦了一大圈,苍白得像张纸。
三个小孩当场就被吓哭了,连假都忘了请,寸步不离守在医院,谁来都不愿意走。
沈泽怕猫再被丢掉,也怕姐姐醒来找猫,睡觉都搂着这只小猫,根本不敢松懈。
也正是这场病,沈懿错过了程术父母出事的消息,等她醒来,一切都变了。
乔栀去世,程术把她拉黑......
她和程术之间也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