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术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猛地转过头来，恼羞成怒道：“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你又不喜欢我，跑过来找我——”

沈懿：“谁说我不喜欢你？”

“你——”程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恼怒的情绪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懿说。

没等程术反应，沈懿将手里的包往他怀里一丢，程术下意识接住，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绕到副驾，拉开门坐了进来。

“程术，要和我回家吗？”

—

夜晚，窗外飘着细碎的雨。

车内没开灯，只有路灯偶尔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程术握着方向盘，心思却全然不在路上。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拆解，越是琢磨，越是心浮气躁。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假装看后视镜，视线却悄悄滑向旁边。

“好好开车。”沈懿倏地开口，眼都没抬，捧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敲字，“如果你不想我们一起殉情的话。”

“......”

程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耳根骤然烧了起来，他轻咳了一声，不经意开口：“你...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屏幕的冷白光照在沈懿脸上，映得眉眼愈发清晰。温明珠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质问她是不是又去找程术了。

她垂眸看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要回复，耳边忽然传来程术低沉的嗓音。沈懿下意识反问：“哪句话？”

程术耳根一热，嘴上却不肯示弱，硬邦邦地顶回去：“你自己说的话，你问我？”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沈懿却听出了几分期待，她指尖一顿，侧首看他。

“那你答应了吗？”

“我——”程术盯着前方雨幕，声音绷得发紧，“我......”

他确实动容了。

她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搅得他心神不宁。只是那点悸动刚升起，就又被硬生生按下去。

他不敢确定，沈懿是不是真心？

她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程术还是当了真。

当初他嫌沈懿对他关心不够，赌气说了分手，沈懿就真的不来找他。

那时程术就明白，沈懿对他没有真心，也是真的不在乎他。尽管他怎么掏心掏肺，她都无所谓。

所以在分开后，他一边期待沈懿来找他；一边又骂沈懿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起初，程术还等她道歉。等她说明自己的错，等她低声下气地求他回去。

后来，他不再等道歉了。只要她来，就够了。说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好，只要沈懿主动来找他一次，他就自己找台阶下去。

可两年过去，程术早已说服自己不再关注她。

可见到她的第一眼，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程术还是会像两年前那样，会因为她一句似非而非的话心动不已，也会因为她随意一个举动胡思乱想。

他还是那个自私的程术，他还是接受不了沈懿和别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坐在一张桌子，哪怕只是说了两句话，程术都非常不爽。

他程术占有欲就是强；他就是想独占沈懿；他就是舍不得沈懿；他就是爱沈懿爱的发疯；他就是放不掉沈懿。

可是——

一厢情愿的后果他已经尝到，难道这一次他还要像两年前一样，不管不顾追在沈懿屁股后面吗？

程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他才哑着嗓音问：“你也想报复我吗？”

程家倒台的事情早已经传开，程术没了父母的庇护，一夜之间，便从受宠的大少爷变成了丧家之犬，人人都想过去踩一脚。

这两年，程术从一个人人追捧的对象，变成了让人避讳的存在。

曾经，他是被捧着、供着、求着的那个，一句话能帮人平事。后来，那些追捧变成了观望，观望变成了回避，回避变成了窃窃私语。

亲人离去，好友背刺，名下的资产一无所有，甚至还欠下一屁股债。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程术不相信沈懿会不知道这些。

就算沈懿没有主动问过，一直不喜欢他的温明珠也会告诉沈懿。

两年前程术或许还会期待沈懿来找他，可等父母去世后，他便没想了。

“……？”沈懿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程术没说话，他看着沈懿，眼神里有些委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对沈懿一见钟情是真；不顾沈懿反对强制追了她两年，也是真；后来连沈懿会答应他的表白，也是受到程术的逼迫。

可以说，如果不是那次赌气，他甚至还想不顾沈懿的同意，拉着她领证结婚。

程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程术都不会放弃。

他知道沈懿不喜欢他，他不在意，他只要沈懿能打上他的标签，只要沈懿属于他一个人就行。

可是这一切，都在父母出事之后被打破了。程家把他赶了出去，乔家不认他，他身边的好兄弟，也迫不及待来找他算账。

如今，沈懿也来找他了。

这回程术没奢求和沈懿复合，就算听到沈懿要带他回家，他第一反应就是沈懿是不是也来报复他了。

不然为什么以前在一起时，他求着沈懿搬过来一起住，沈懿不同意。现在两人毫无关系，沈懿却让他搬去她家。

她的目的是想要他程术无名无分，做她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良久。

程术垂下眸，说：“我答应你。”

答应做你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