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鼻头一酸,轻声说了对不起。可程术却不说话了,只是直勾勾望着她,那眼神平静、深沉。
那是一种让她心口发紧的沉默。
沈懿想拉他上楼,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袖口,程术却开口了。
“沈懿,”他叫她全名,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分手吧。”
她愣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夜风穿过指缝,凉得刺骨。
“.…..什么?”
程术垂下眼,他说:“你很累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他语气很轻,就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道别。
沈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程术,我奶奶——”
“我知道。”程术打断她,抬眼看她。路灯在他眸子里碎成一片浮光,看不清情绪,“我都知道。”
“为什么?”她还是问出这一句。
程术笑了,只是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没意思了…...”
他说完,抬手将手里的花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走得毫不犹豫。
“......”
沈懿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胶水粘住。
她想喊程术的名字,想让他别走;想冲上去拽住他的袖子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可无论她怎么张口,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程术的背影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她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却踉跄着扶住了路灯杆。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这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却连抽泣的声响都发不出来。
原来人在极致的慌乱里,是真的会失声的。
世界骤然安静下去。凌晨的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沙沙作响。
沈懿好像又回到了奶奶去世那天。
奶奶是脑梗进的医院,她赶到时,奶奶刚被医生推出ICU。她站在床尾,看着插着呼吸机的奶奶,大脑像是宕机了一般,定在了原地。
不知道医生在旁边说什么,爸爸和大伯扑在病床上大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其他人看着沈懿的反应,连忙把她推了过去。有人拽她的胳膊,有人在她耳边催促,让她趁着奶奶还有意识多说几句。
沈懿被推搡着跌跪在床沿,膝盖撞上金属支架,钝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沈懿张着嘴,像是突然得了一个不能开口的病。她掐着自己,用力大喊,想对奶奶说很多很多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她想说奶奶我回来了,想说对不起我来晚了,想说你怎么不等等我,想说...别抛下我。
可哽咽到了极致,心跳几乎骤停,嘴里隐隐约约尝到血腥味,她还是出不了声。
“......”
周围的亲戚骂她冷血,说奶奶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几个孩子当中最疼她,她却连一声奶奶都不愿喊。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和爸爸、大伯的哭声混在一起,沈懿哭到窒息,甚至晕厥,那声奶奶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此时,看着程术消失的背影,沈懿好像又病了。她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慢慢远去。
她想阻止,她想阻拦。
却始终抓不着。
明明在几天之前,沈懿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还想着约会那天带着自己心爱的少年去见自己最亲近的亲人。
可短短几天,物是人非......
沈懿在那站了很久,久到全身麻木,双腿再也承受不住。
垃圾桶里的玫瑰静静躺着,花瓣散落了几片,被凌晨的风卷着,擦过她的脚踝。
沈懿走过去,正想捡起那束花,却听到了底下微弱的声响。
——喵。
她僵住,手指还悬在半空。
沈懿拨开蔫软的花瓣,在花束底部,在包装纸与垃圾桶壁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双眼睛。
湿漉漉的,琥珀色的,带着和程术一模一样的警觉与疏离。
是一只小猫。
瘦得能数清肋骨,右腿全是血,全身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沈懿看着它,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花瓣上。
小猫又喵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叫唤她。它试探着伸出爪子,碰了碰她的指尖,又飞快缩回去。
沈懿没有犹豫,直接把小猫抱出来。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在她掌心开始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花花,”她脱口而出,随即愣住。
“喵~”
花花张着小嘴叫唤了两声。见她半天没动,它顾不得矜持,迈着小步在她腿间弓着背蹭来蹭去。
沈懿回过神,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半响,她轻声问它:“花花,你想不想爸爸?”
“我们...把他带回家好不好?”
“......”
花花歪了歪头,细微的呼噜声从胸腔发出,身后的尾巴摇摇晃晃。
沈懿弯了弯眼眸,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