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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生理性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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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懿喉头一哽,眼眶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就是这样!总是这样!

明明是他的错,明明是他不占理,却非要拉她的态度说事。每次都是这样!

沈材叹了口气,劝道:“别和你爸吵,他工作也不容易。”

“谁工作容易?他工作不容易是我造成的吗?”沈懿哑着嗓子,几乎是赌气般开口,“...我又没做错什么,他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是什么意思?”

“唉——”沈材皱着眉,有些不认同,“他是你爸,你跟他计较这么多做什么,他说他的,你别吭声,他说完就走了。”

“...凭什么。”沈懿胸口堵得发闷,像是为自己讨回公道般开口,“我又不是他的出气筒。”

沈材说:“那你和他吵又有什么意思。”

沈懿沉默下来。

这场争吵确实毫无意义。

可不说,心里堵得难受;说了,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

沈懿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说来说去,最后不开心的还是她,她何必为难自己。

“你的脚没事吧,怎么肿的这么厉害,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沈材不在乎摆摆手,“就是扭到脚了,看着厉害,消完肿就没事了。”

爷爷是在家门口摔倒的,脚踝红肿一片,隐隐泛着青紫,看着骇人。

年轻人这么一摔都要养上许久,更别说爷爷这年纪骨质疏松,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懿看着他的脚,沉默片刻后,说:“爷爷,搬来城里住吧,你一个人在村里住,我也不放心。”

奶奶走后,她和弟弟妹妹相继搬进市里,与父母团聚,唯独爷爷留在了老家。她劝过几回,想接爷爷过来,他却执意不肯,总说城里花销大,日子憋闷,没有乡下痛快。

谁曾想,爷爷摔伤住院,她们竟是从邻居口中才得知消息……

“城里那住得下。”沈材摇摇头,“你家虽买了房子,总归还欠了债。”

沈懿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家里的债不需要你操心,弟弟妹妹这个学期都会住校,你就住在沈泽房间。”

父母在市中心这套房子看着宽敞,实际上只有三个房间:父母一间,沈泽一间,剩下那间挤着沈韵和沈愿。

若爷爷搬过来,只能睡在沈泽那间房。

“不行不行。”沈材皱眉摆手,压低声音说,“你妈什么性子你不知道,等会又和你爸闹,我就不去遭你妈的嫌。”

都说世上婆媳关系最难处,而沈懿家,大半矛盾都因王曼文这个媳妇而起。

奶奶性子温和,从不与人红脸,王曼文的性子却相反,只要家里不如她的意,不管是谁她都不会给好脸色。

沈懿那时还小,也不是很清楚王曼文和奶奶之间的矛盾,家里也不会和她这个小孩说。

沈懿抿唇,心里有些不太乐意,“房子是花我的钱买的,她凭什么不乐意......”

“这话在我和你奶奶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别被你妈听见。”沈材叹了口气,“要是被她听见了,还以为是我们挑唆的。这些年,你们姐弟几个稍有不顺她的意,她就怨我们没教好,你奶奶更是……挨过她几回打。”

沈懿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怕自己哭出来,她快速眨巴眨巴眼睛,试图把泪水压下去,可脱口的话就变得沙哑:“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她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于她而言,那份感情远比父母深厚得多。

奶奶已经走了,爷爷便是她唯一的牵挂。可笑的是,这房子明明是她出的钱,却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沈懿不由想: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听你爸说你辞职了。”沈材突然问她,“怎么突然辞职了?”

“...没什么,就是不想干了。”

听到这话,沈懿并不意外。

家里向来如此,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便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辞职的事是她亲口说的,怕是还没到晚上家里人就都已经知晓。

沈材摇着头说:“糊涂啊,你糊涂!”

沈懿下意识想要反驳,视线触及爷爷花白的头发,喉头一哽,终究将话吞了回去。

“虽然说你那工作工资低了点,可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怎么就这样辞职了。”沈材说,“你家那房子还欠了这么多钱没还,你是家里长女,有能力帮家里,就多帮衬点,你爸妈养这么多孩子也不容易。”

“爷爷!”沈懿不敢相信,自己最敬爱的爷爷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离职,也没有一句关心,听到她辞职的消息,竟然是指责她不为家里考虑。

她心里堵的难受,喉咙发涩,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却只憋出一句:“...可是我也很累啊。”

父母养家辛苦,养四个孩子很累,她作为长姐,所以她要体谅。

可怎么没人想过她工作累不累?

因为家里欠债,她满十八岁之后一直都是边读书边打工,被欺负了也是咬着牙自己抗,就为了多赚些钱,把家里欠的债还清。

可她辛苦了这么多年,没换来一句关心,反倒招来指责。更别说,这话竟是从她最牵挂的爷爷口中说出……

沈懿仿佛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恍惚地坐在原地,只觉天地颠倒,耳边的声响混沌一片,再也分辨不清。

“你还这么年轻,二十多岁正是拼搏的时候。趁着年轻多赚些钱,以后嫁了人——”

“嫁了人就可以不用体谅你们了是吗?”沈懿打断他十年如一日的教导,还贴心的补充道,“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我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了,是吗?”

沈材:“你这是什么话。你嫁了人当然还是这个家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沈懿看着他的眼睛,想开口,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只是我是长女,所以要体谅父母的辛苦,要带好弟弟妹妹;只是我长大了,所以要体谅他们,赚钱给家里,减轻他们的负担。”

“说来说去,就是非要我付出,还不能求回报,还不能抱怨,一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是吗?”

“别哭了。”沈材皱着眉头,抬手把纸巾丢到沈懿面前,“说你两句就哭,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

她不想与爷爷争辩什么,或者说,争辩早已毫无意义。抬手擦掉眼泪,沈懿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出病房。

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她仰起头,胸口却闷得发疼,一抽一抽地,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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