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和真希、乙骨一起出任务。地点是郊外一座废弃工厂,锈蚀的管道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响声。辅助监督给的情报是“准特级咒胎”——尚未孵化,但已经接近临界点。
五条悟降下“帐”,你和真希、乙骨走进去,他等在“帐”外面,作为最后的保险。他和你们挥手再见,轻佻的声音从你们身后传来:“别死了哦。”
帷幕完全降下后,空气突然变得不安。咒灵的术式启动了,一瞬间,你眼前出现了三只一模一样的咒灵。你瞬间明白了——这是幻觉型咒灵。它的术式是让人产生幻觉,你把身边的人都看成咒灵。场面瞬间乱作一团——谁是人,谁是咒灵,变得无法判断。
你强迫自己冷静,这是你从小被训练出来的能力——越危急,越冷静。你想到真希是天予咒缚,没有咒力,而乙骨的咒力总量惊人。你用咒力感知去“看”,周围有三团咒力:一团阴冷、带着恶意,是咒灵;一团几乎空白,那是真希;一团庞大得惊人,那是乙骨。
你锁定了那团阴冷的咒力,就是它。你朝那个方向冲去。那团咒力在你眼前呈现的是“真希”——咒灵用幻觉伪装成了你的同伴。你冲到它跟前,大喊:“这只才是咒灵!”但你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咒灵的低吼。该死,幻觉连声音都扭曲了。
真希和乙骨听见的,只是一声咒灵的嘶吼。
没有时间解释了。你发动术式“调频共振”,把自身咒力的频率调整到与咒灵一致,像两把琴弹出同一个音。咒灵的术式开始“困惑”——它把你识别成了“自己人”。
幻觉在你眼前消退。
你看见真希正在和空气搏斗,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挥动咒具。
你看见乙骨半跪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嘴里喊着“住手”。
而真正的咒灵,就站在你面前。一只丑陋的、蠕动的、像未成形婴儿一样的怪物。
你擅长使用咒力强化的体术,你贴近咒灵,一拳给它造成重创。它惨叫,挣扎,试图反扑。你躲开它的攻击,反手又是一拳。几回合后,咒灵开始瓦解,它释放的术式也在瓦解。
混乱消退,雾散,真希和乙骨一头雾水地站着,像从噩梦里被拽回现实。
真希第一个回过神来。她看看你,又看看四周,皱眉问:“刚刚那是……幻术?大家都变成了咒灵。”
乙骨也反应过来,眨着眼:“我看见你和真希都在攻击我……”他顿了顿,看向你:“朝雾前辈是怎么区分出来的?”
你对他们解释得很简短:“一开始是用咒力总量来区分的。真希没有咒力,乙骨咒力惊人。后面又用术式验证了一下。我的‘调频共振’术式,可以让对方的术式把我识别为‘己方’——从识别这一层面上失效,所以幻觉不会对我生效。”
真希先是沉默,然后说出:“好厉害。”她一般说话都带刺,难得听她夸人。
乙骨脑子转得很快,他若有所思,然后他说:“如果狗卷的术式对你无效,以后你可以当我们的沟通中转站,狗卷可以跟你正常说话,你再传话给我们,省得他只会说饭团馅料了。”
你摇头,笑着解释:“不行的。术式发动很耗咒力,只能短时间使用,不能长时间启动。”
乙骨点点头,像是理解了什么,然后他小心探问:“那为什么你能一直抵消无下限,我看你们总是一直牵着手?这不是短时的事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训练过无数次,你应该脱口而出:“因为我先天的咒力频率就和无下限术式的频率一致,所以只需要被动同频就可以突破,并不怎么消耗咒力。”这是总监部教你的说辞。
可是你看着乙骨的眼睛,那是一双真诚的、好奇的、毫无防备的眼睛。他看着你,像看着一个值得信任的前辈。你又看向真希。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你喉头一紧,那套背了无数遍的说辞,突然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因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五条悟双手插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走到你身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戏谑,一把搂住你的肩膀,把你往怀里一带。“天生的频率匹配,懂吗?就像锁和钥匙,拼图的两块,命运的红线——”他越说越离谱,但他的手在你肩上轻轻收紧。那是一个信号,别怕,有我在。
你低下头,没有说话。
真希“啧”了一声:“眼罩笨蛋又在发什么疯。”
乙骨笑了笑,没再追问。
五条悟搂着你,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真希和乙骨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真希抬头看你们的背影,嘴里半是评价半是感慨:“她战斗时不像人,但在老师身边……很像人。”
乙骨点头认同:“对,反差萌。”
回程的路上,你一直没怎么说话。五条悟坐在你旁边,偶尔瞥你一眼,但什么也没问。真希和乙骨在后座低声交谈。
你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那为什么你能一直抵消无下限?”乙骨只是好奇,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可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真相是——你十岁那年,反复被浸在黑色的液体里,痛到意识模糊,只是为了让他们能把你改造成一件可以随时突破无下限的工具。
这些话,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说?
你怎么能对真希说?她那么骄傲,那么渴望力量,如果她知道你这一身“厉害”是怎么来的……
你怎么能对乙骨说?他那么温柔,那么敏感,如果他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
你不想骗他们,可你更不能说实话,你只能沉默。
回到高专后,真希和乙骨往学生宿舍走去,朝你挥了挥手。你也抬手回应,动作有些僵硬。
你和五条悟并肩走向教职工宿舍。他忽然伸手,牵住了你的手,他的手很暖。
他放慢脚步,侧头看你。“澪。”他的声音很轻,“你心情不好吗?”
你“嗯”了一声。
他没有追问,只是握着你的手紧了一些。
走到公寓楼下。“要不要去我家坐坐?”他问,语气像随口一提,“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你点了点头。“……好。”
五条悟的公寓格局跟你的一样,但所有原本的家具全换掉了,这些家具一看就是大师设计的限量款,价值不菲。公寓比你想象中干净,有一种……随意的秩序感。桌面上堆着几本书,书页被折出角,旁边丢着墨镜和糖纸。沙发上有一条毛毯,像他随手扔上去的。厨房里有一只杯子没洗。一切都像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掌控力强得可怕。
他让你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捣鼓了一阵,端出一盘草莓和两盒喜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