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思考了一秒：“这是命令？”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是哦。”

“悟。”你叫得干净利落，语调冷静。

他忍不住笑出声：“太像在念点名册了吧。”

“对不起，悟。”你道歉，因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摸摸你的头：“没事，多念几次就好了。现在我们去逛街。”

“为什么？”你抬头问他。

他睁大眼睛回头看你，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哈？为什么？逛街当然是买东西啊。”

你认真问：“买什么东西？”

五条悟像被你问住了似的，停顿两秒，随后夸张地叹气。“哇……你真的很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他的语气像在点评某种稀有动物。“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会喜欢衣服、饰品、包包、化妆品之类的吧？”

你安静了几秒，然后你很诚实地回答：“我不需要。”

五条悟啧了一声：“我要是第一天认识你，我肯定以为你在故意气我。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被烂橘子洗脑了十年，恐怕一朝一夕也改不过来。人活在世上啊，就是浪费时间、浪费资源、浪费金钱，不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你别总把’我不需要’挂在嘴边，你要说出’想不想要’。”

你担心他会不耐烦，赶忙折衷：“如果你想买，就买吧，我陪你去。”

他沉默两秒，突然笑出声：“噗——你这话听起来好像在说：五条悟，你去买玩具吧，我不陪小孩玩，但我可以陪你去买。”

“……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但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他摆摆手，像懒得计较。“行行行。”他走过来，一把牵起你的手。“你不需要没关系，跟我走就行了。走在我身边的女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配得上五条悟哦。”

商场里人很多，灯光明亮，香水味混杂在空气里。五条悟牵着你的手跟你并排走着。

你像一只误入人类巢穴的动物，你不习惯这种拥挤。不习惯这些“浪费时间”的地方。你更不习惯五条悟像个兴奋的小孩一样，带着你穿梭在一排排货架之间。

“这个不错！”他拿起一件浅色的衬衣，在你身上比划。

“那个也不错！”他又拿起一条百褶裙。

“哇，这个颜色很适合你！”他把一个发夹别在你头发上。

店员小姐的职业笑容几乎快维持不住。她看着你，又看着五条悟，眼神里写着：这男朋友怎么像在给娃娃换装？

五条悟倒是很开心。“试试，我想看。”

试衣间里，你换好衣服出来。镜子里的人忽然变得陌生——浅色衬衣让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裙子轻轻摆动，发夹别在耳侧——你看起来就像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女孩子，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五条悟站在外面，看见你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把墨镜抬到头顶，很卖力地夸你：“哇哦，果然很可爱，我眼光不错。”说完，他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个夸张的赞。

他走到你身后，隔着镜子看你，像在炫耀自己的作品。

你换回自己的衣服，拿着购物篮和钱包，走向柜台。

他却把你的购物篮抢走。“今天的消费都由我买单。”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你坚持，“我自己有钱。”

“这是我给我的助理和助教购置的行头，所以全由我报销。你以为我会让你白干活吗？你把我想成什么混蛋了啊？”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柜台，你根本追不上他。

他结完账，让店员剪掉价签，让你去试衣间直接把新衣服穿上了。“走。再去买点饰品。”

饰品店里灯光更亮。玻璃柜台里摆着耳环、戒指、项链，闪得人眼睛发晕。你盯着那些小东西看，你开始注意材质、颜色、切割，明明是可有可无的无用玩意儿，但是“美”赋予了它们存在的意义。

五条悟站在柜台边，语气像随口一说：“选一个吧。”

你低头继续看，视线被一条蓝宝石项链吸引。蓝宝石切面折射出冷冷的光，像一束短暂的天光。你盯着它看了很久。

店员小姐立刻笑着拿出来，递到你面前。“小姐眼光很好，这是蓝宝石，色泽非常纯。”

你伸手接过。“我喜欢这个。”你抬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也盯着那条项链，然后他歪头看你，“澪酱为什么选这个呀？”

你低头看宝石，声音平静却很认真：“因为它像你的眼睛，很漂亮。”

空气忽然安静。五条悟站在那里，墨镜遮住他的眼睛，但你能感到他的目光全部落在你身上。

那一刻，五条悟有点庆幸自己戴着墨镜。因为他不确定，如果被你看见眼睛里的情绪，会不会太明显。你选宝石，是因为像他的眼睛，而不是因为贵重或稀有。这种理由太单纯，单纯到让人防备不起来。你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最强”，只有“五条悟”。他开始在意，你眼中看到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喜欢，已经在心里悄悄生根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你小声试探：“……不可以吗？”

他忽然伸手揉乱你的头发，动作看起来像随意的逗弄，但实际上，是他在掩盖那一瞬间的动摇。他的声音带点沙哑：“可以，当然可以。只要澪酱喜欢。”

他拿过那条项链，找店员付款。然后绕到你身后，他的手指碰到你的后颈，项链扣上时，蓝宝石落在你锁骨中央，微微发凉。

五条悟绕到你面前，把墨镜摘下，插进衬衣口袋。你和那双六眼对视着，他的眼睛像天空的延伸。此时你看着它们，感受和第一次看见时一样——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第一次看见天空。

你抬手摸了摸落在胸前的宝石，“悟。”你叫他。

五条悟挑眉：“嗯？”

你认真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嘴角扬起，“你现在说这种话，会让我误会你在勾引我哦。”

“……？我在阐述事实。”你现在急需一本《五条悟的无厘头对话应对指南》。

五条悟又把你拉进另一家服装店。导购小姐的目光在你们身上转了一圈，露出职业微笑。

“澪酱试着挑自己喜欢的衣服哦。想象自己要去和心上人约会，你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多买几套，至少接下来一周每天穿不重样的。没有喜欢的就换家店。”看来五条悟今天势必要教会你“逛街”这门课。

每次你试完一套衣服，他都给足情绪价值，热情高涨地点评和夸奖一番。

“哇！这个好看！”

“这个也很适合你！”

“澪酱穿什么都好看！”

你的情绪也渐渐地被他感染，后面试的衣服越来越不像你之前的风格，越来越不像工作制服。最后你买了一堆青春期女孩会穿的衣物。

你们在商场里慢慢逛着，直到商场响起打烊的音乐，五条悟已经快被购物袋淹没。你不再觉得逛街是没有必要的事情。你会停下来看美丽但“没用”的事物，你会思考“我喜不喜欢”，“我想不想要”，而不是“我需不需要”。浪费时间并不等于无意义，它让你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你抬头看五条悟。他走在你身边，步伐放慢来配合你，像一根固执的锚，把你牢牢拴在这个世界里，让你相信生活的美好，产生活着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