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事情都适应得很快,那就是只有一件事情适应得不好。
她已然能猜出是什么事。
隋燃避不开钟奕的目光,于是能窥见说起这件事时那双年轻眼睛里不加掩饰的痛苦。
当年的这双眼睛要比如今的还要年轻、还要稚拙和脆弱。
喜欢。喜欢应当是能令一个人变得更好的事,而不应该令人感到痛苦。
隋燃几乎觉得有些惶恐了。
她让钟奕觉得痛苦?
隋燃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从当年到现在总是如此。
她想钟奕值得一个非常优秀的配偶,优秀的配偶可以同他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这一切应当令他觉得快乐才对,而她想让他过得快乐。
她躲开他,牺牲掉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快乐,是想让他快乐,纵然可能要耗费时间,可能得从长计议,但结果总是好的。
但他因此痛苦。这痛苦甚至横亘了数年光阴绵延至今,甚至他提起时都无法掩饰分毫。
她让钟奕觉得痛苦?
那么她做的真的是正确的事吗?
隋燃不明白。
但她显然没法继续维持心中那道竖起的高墙了,这一句话、这目光险些让她立刻溃不成军。
隋燃没法再拒绝钟奕的靠近,只能鸵鸟心态地去想,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吗?那就暂时将一切都维持现状吧。
从前的人会说她的行为是破罐子破摔,用现在的话说,她在摆烂,彻头彻尾的摆烂。
隋燃不加阻拦,顺遂心意,不过过了一段时间隐瞒了钟奕一件她从业生涯当中非常特殊的事,直到她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报。
然后她决定连这件事本身带结果一起都说给他听。
简单来说,隋燃又当了一次正义使者,制止了自己车上一个流氓乱摸女生的行为,并将其押送到了警/察局。
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其实并不复杂。
隋燃一直有密切关注乘客上下车情况的习惯,而那流氓选择的就是车门被打开的时机,打算摸了人就跑。
这件事当中有很多勇敢又热情的人,隋燃认为自己只是其中一环。
被摸的女生没有忍气吞声,大喊起来,有两个四五十岁的阿姨帮忙一把拽住了这人,而隋燃见其他打算下车的乘客已经都下车了,关了后车门一脚油门直奔最近的警/察局。
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所幸最近的警/察局本就离下一站的站台不远,流氓本来还想抵赖,隋燃就要掏出车上监控来证明。
其实下车时门口的人数不少,监控未必录得如此清晰,但那人毕竟心虚,还是被她的举动给吓住了,默然不语。
由于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伤害,流氓自然也不会得到什么严重惩处,但整件事情当中没有一个正常人受气,也算是皆大欢喜。
隋燃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过了几天,当时的女生忽然带着锦旗和水果找到了她的单位——职业放在那里,隋燃是比较好找的那个,女生决定先来找她,果然很快就找到了。
但凡有些敏感度的单位,大概都会抓住这种机会做些宣传,尤其公交车司机也算半个面向大众的职业。
隋燃喜提五百块的奖金,同时和当事人的合照也被老板顺手发在了公司的账号上。
为保护隐私,当事人的相貌没有直接放出,而隋燃既是被表彰的对象,又并不在意这事,她的模样便没有被处理,直接放了出来。
这就纯属是意外之喜了,而既然是意外之喜,当然要和人一起庆祝。
如果是放在从前,隋燃当然会选择一家人一起去大吃一顿,但这事发生在现在,她很想告诉钟奕。
隋燃问钟奕有没有时间,不出几分钟就收到了他说有时间的回复。
又因隋欣前几天念叨着想去游乐场玩,隋燃干脆带上隋欣,和钟奕约好在游乐场旁边的一家餐厅当中见面,打算吃完饭一起去游乐场玩。
钟奕到时隋燃已经买好了套餐,她一在餐厅门口见到他的身影就笑,向他挥手,“我们在这儿。”
钟奕一落座,隋燃立刻说道,“这顿我请,你别和我抢。”
已经知道事情始末的隋欣也特别高兴,“妈妈被表扬了,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表扬就是很小朋友的说法了,一般表扬只会来自老师和家长。
隋燃又不需要再上学,自然不会获得来自老师的表扬,而且她已经过了被家长表扬后便会雀跃不已的年纪了。
钟奕依据对隋燃的了解思索了片刻,猜测道,“是表彰?”
隋燃觉得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钟奕望着她,“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