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哈哈大笑,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钟奕。
钟奕默默地喝起水来,而隋燃也很快迎来了缓过劲的隋欣的控诉。
“妈妈!”隋欣一张小脸皱成一团,“这是什么东西啊,也太难吃了。”
隋燃笑眯眯的,“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特别的东西啊。”
隋欣瞪圆了眼睛,“妈妈,你说的不是特别好吃、我特别喜欢吃吗?”
隋燃说,“对啊,你确实很喜欢吃。”
隋欣觉得自己奇怨无比,“我哪里喜欢吃了?难吃死了!”
隋燃一直在笑,“你真的很喜欢吃,不过是三年之前很喜欢吃。”
隋欣很快就要满四岁了,闻言一怔,“三年之前……”
隋欣拼命尝试心算的时候,隋燃已经自然而然地拿过了她面前的碗,面不改色地把那团橙黄色的果泥吃了。
隋欣有点怀疑起亲妈的味蕾,却见到姥姥姥爷也神色如常地参与起了这场瓜分。
钟奕已经猜到了,“这是……”
“宝宝辅食。”隋燃托着下巴看他和隋欣,“大概是欣欣六七个月的时候开始吃的,已经是反复改良版了。”
当年失败的版本也不好浪费,都进了三个大人的肚子里。
只是给婴幼儿吃的东西不能添加太多调料,至多洒了一点点的盐,基本上就是纯粹的将蔬菜水果榨成了果泥,大人甚至已经吃过许多其他东西的幼儿吃起来自然觉得难以下咽。
“她可喜新厌旧了,”隋燃玩笑道,“给她吃了果泥之后就无论如何不肯多喝奶粉了,后来尝到了完整些的蔬菜就不肯吃果泥,吃了肉后干脆就直接不爱吃蔬菜了,非要连哄带骗不可。”
这个过程也是味蕾的体验逐渐变得丰富的过程,既然接触到了更好吃的东西,阈值有所改变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隋燃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她今日纯属一时兴起,想逗逗隋欣,顺便也带上了钟奕。
宝宝辅食嘛,这屋里除了隋欣,最接近宝宝的就是钟奕了。
钟奕似乎也很快猜到了隋燃的用意,在隋欣缠着隋燃追问起自己婴幼儿时期的事时,他垂下眼睫微微笑了。
隋燃对隋欣其实一贯耐心,但在解答她的诸多疑问时无意间瞥见了钟奕的这一笑,忽然发生了短暂的走神,直到隋欣摇了她几下才重新续上思绪继续说话。
直到隋女士催她们吃饭,隋欣才终于止住了话头埋头吃饭。
今天隋燃仍然没有坐在钟奕旁边,她把隋欣安排在了两人中间,特意做成两个口味的两道菜也放在了隋欣和钟奕前方。
她手艺本来就好,做菜时又分外用心,但钟奕吃着吃着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他仍能从源源不断的细节当中感到隋燃的细致体贴,但也能知晓她试图疏离的意图,因此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是夏天,天黑得很晚,吃过了饭后外面仍然十分明亮。
今天钟奕没有在隋燃家留宿,他并没有理由,也不想显得奇怪,吃了饭又闲聊了一阵后,隋燃带着隋欣送他下楼,顺便也是饭后散步。
这样的事近一年之前也发生过,那时他们似乎还不够熟悉,但这时却也显得不够亲近。
隋欣蹲在地上专注地看起了一群正在搬食物碎屑的蚂蚁,钟奕终于决定对隋燃坦诚自己最近的心情,也希望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他轻声叫她,“燃燃。”
隋燃就暂时将自己的目光从隋欣和蚂蚁身上移开了,“嗯?”
钟奕斟酌字句,又反复雕琢语气,最终说道,“我感觉最近好久不见你了。”
隋燃有些莫名,“我们今天不是见面了吗?”
钟奕看她,“今天之前。”
“那也没有很久,”隋燃回想了一下之后说,“而且我们不是总是在微信上聊天吗?”
钟奕沉默一会儿说,“不一样的。而且今天也不一样。”
隋燃其实心知肚明。钟奕如此聪明,怎么会觉不出她试图将两人的关系划归到一个清楚界限当中的想法呢?
但她没法言明,只能沉默。
钟奕继续说,“就像是……就像是我转学时一样。”
钟奕只转过一次学,隋燃一清二楚。
在得知他的心意之后,隋燃没法直面许多事情,譬如她当时极力促成的他的离开,她将声音放得很轻,“你转学时怎么了?”
“我转学之后很多事情都适应得很快。”钟奕一直在看她,隋燃觉得他的眼睛像水洗过的卵石,“第二次考试我就考了第一名,同学比之前的友善很多,大城市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困难。”
隋燃轻声说,“那很好。”他早就该去了,不该被困在老家的一隅之地,继续在那里耽搁下去,无异于提前磨损了鹰的翅膀。
钟奕重复,“绝大多数事情我都适应得很快。”
隋燃听得懂他的未尽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