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她耳旁的发丝,李焱央环视四周,那些人形立牌一样的护卫都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真是让人压力山大啊,一节体育课怎么能上得这么严肃。
深吸一口气,她缓步上前。路过那几名侍卫时,脚步一滞,又往后退了半步。
盛月始终慢她半步,此刻也停了下来,“陛下?”
“没事,”李焱央无事一般,径直走到射位。
谢醉上前立在她身侧,手中握一张制式角弓,逐条讲解演示:“陛下,射箭需先要正身形,其次稳步伐,最后才能执弓搭失,臣先演示一遍。”
说罢端正身形,左手虚握弓把,右手探入箭囊抽出一支雕翎羽箭,搭失,三指勾弦。那柄牛角弓在他沉稳的力道下缓缓张开成满月状。
谢醉长睫微垂,手指突然松开,雕翎破风而出,正正落在靶上。
“你真厉害!”李焱央瞪大了双眼,不禁夸赞道。
谢醉一直紧紧抿着的唇终于往上扬了半分,收弓垂臂道:“陛下谬赞了。”
开弓射箭这个动作他从八岁就开始练,重复了几百万次,可从没有人夸过他射的好。谢朝疆只会用极度苛刻的眼光审视他,半分不留情面地指出他所有的错漏之处,谢泠泉长五岁,早有将帅气度,平日里也不苟言笑,对他这个弟弟十分严格。
他眉眼柔和了些许,吩咐人取来软弓,双手呈递,“今日先练习步射,这张软弓分量较轻,陛下可以先拉空弦试试。”
这是特制的御用软弓,用料精致,弓背上还浅刻着云纹,美观有余,杀伤力不足。
李焱央一把接过,试着拉了几下,扭头朝近侍道:“取箭来。”
近侍看向谢醉,后者微微颔首,遂小跑着取来箭囊。
李焱央抽出一支,放在食指上掂了掂重量,很轻……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弓拉弦,箭尖却没有朝着靶垛,而是偏转了九十度,正正对着不远处冷眼观看的澹台寒鉴。
左岸一看,下意识上前半步,作势便要挡在他身前。
“大惊小怪,退下,”澹台寒鉴语调平淡,双眼静如深潭,与她遥遥对视。
话音刚落,李焱央看向他的眼神微微眯起,嘴角倏地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放箭的刹那,她却又将身子朝右转了三十度,手指松,箭离弦,直直朝着场外的四名侍从射去。
“呀——”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弓弦拉到最大,羽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闪电,一箭便射歪了那人头上包着的褐色布巾,青丝散落,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小脸,满目惊惶。
女的!果然没有猜错。刚刚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脂粉味,内校场都是男子,哪个男人会涂脂抹粉?
“看来朕的箭法不错,你说是不是,谢小将军?”李焱央将弓交到近侍手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调带着戏谑。
人是他带进宫的,也该有个解释吧。
“莺儿,”谢醉看到瘫软在地上的女孩,蹙眉,声音里带着几分薄怒,“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早他离府前还听下人来报,说小姐在后园赏花,许是因为前一日提起想随他入宫的事被驳了,心情郁郁寡欢。
他本还打算回去的路上带一份她最爱吃的樱桃酥酪,不曾想她居然偷偷跟了过来,还正巧被陛下抓住。
李焱央环抱着双臂,眉眼轻挑。
谢朝疆正妻早亡,他是个痴情的人,始终未有续弦,独自将妻子留下的两儿一女抚养长大,这最小的女儿名唤莺儿,最得谢朝疆宠爱,也因此性子娇蛮,在京中风评一般,倒是和谢醉一样没什么心眼。
此刻,谢莺儿那差点被射中脑袋,早已魂飞魄散,脸色煞白,看到谢醉后眼眶立马红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句,“二哥。”
谢醉立刻上前将她扶到一边,这才下跪请罪,“此女乃臣的小妹,无意冒犯圣颜,还请陛下恕罪。”
声音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好听。
李焱央打量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不得不说,这谢莺儿长得和谢醉有七八分相似,也是个美人坯子,哭起来楚楚动人,好不惹人怜惜。
她缓步上前,捡起地上那支羽箭,轻轻一折箭头,箭头断成两节,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看好了,这是蜡做的,又不会真射死你,别哭了。”
她拿到箭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不会给她真玩意儿,澹台寒鉴都不怕,只有她不知道真相。
谢莺儿两腿软成面条,看到那支羽箭被扔在地上,鼻头一酸,又忍不住哭得更大声。
她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听说谢莺儿年岁还比她长几岁呢,胆子居然这么小。
李焱央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到赫朝那夜,谢朝疆当着她的面连杀八名宫女,故意给她下马威,这次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