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没有咖啡续命，只能靠浓茶保持清醒。李焱央扶了扶发髻上的玉簪，坐上御辇。盛月和摇影分侍左右，整个队伍足足有十余人，直接往宫道上走过。
李焱央歪在御辇上，又开始感叹：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呢，就算是上早八，也有专车护送，不用再骑她那辆除了喇叭哪里都响的二手小电驴了，她甚至还能打个盹。
“陛下，到了，”摇影低声提醒。乘御辇比走路要快许多，李焱央刚眯着就被唤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扶着盛月的手走下御辇。
内校场已经提前清了场，侍卫整齐肃立在两侧，路凛一身劲装站在最前面，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传事太监声音又细又长：“御驾到——”
所有人跪地行礼。
上个学这么大的排场，这还是已经提前吩咐过不许铺张。李焱央清了清嗓子，“免礼，”余光瞥见门边上停了一顶轿子。
摇影望过去，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太傅大人一早就到了，正在帷幄里等陛下呢。”
他来干什么？伤好得这么快，不去批折子整天盯着她！真是太闲了。
“知道了，”李焱央点点头，脚步不自觉都放慢了。哼，她学个骑马射箭也要亲自过来盯着，到底还有没有自由啊！
李焱央心里不快，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帷幄内，澹台寒鉴施施然坐在右位，白衣胜雪，端的是仙姿佚貌，从容端方，连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气场。
老远看到李焱央被一群人簇拥着过来，两腮鼓鼓，像一只生气的河豚，看到他时，却能马上换一张面孔，恭恭敬敬地施了半礼。
知道喜怒不形于色，是有点长进。
“太傅大人的身子可好些了，”李焱央行了礼，一坐下就倾过身来与他说话，一副体恤关心的样子。
用力嗅了嗅，没有血腥气，也没有药味，是松木的香气，木质的温润中带着一点凉感，闻着很清爽。看来伤确实是好了，难怪有功夫过来监督她学习呢。
“承蒙陛下关心，臣的病已无大碍，”澹台寒鉴话题一转，“倒是陛下近日来刻苦勤勉，和往日大不一样，听说连琼林都很少去了，真是令臣深感欣慰。”
李焱央乍一听，后背立刻升起一阵冷汗。他故意说这些，是在点她吧，是吧是吧？她的暴君人设这段时间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不做暴君，她开始刻苦勤勉、认真读书，甚至开始表现出对政务感兴趣，他还怎么将她牢牢握在手心里？
可以说，原主的凶残暴虐就是他和谢朝疆刻意放任的结果，这也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一个失去民心的皇帝，任何人都有理由造她的反，日后将她一脚踢下皇位都要被众人称赞大快人心。
李焱央定了定神，裂开嘴角，“杀人哪有折磨人好玩，朕昨日观赫朝律法，觉得有些刑法也该改改了，别只是砍头抄家流放什么的，多无趣啊，大人听过‘梳洗’吗？将犯人绑于条凳之上，沸水淋过，等皮肉软烂，再用铁制的梳子一层层，刷下肉丝，这样才能威慑那些怀有异心的人。”
旁边的盛月一阵恶寒，想起之前这位主子在琼林所干的事情，这确实是她能想出来的招数。
澹台寒鉴面不改色，“陛下觉得好便好。”
“？”他还真是立志于将她培养成一个暴君啊，那罚她抄的那几百遍圣人之言又是什么意思，精神分裂吧。
“校场骑射功课已备，请陛下前往靶场习艺，”路凛小跑来奏，见气氛不对，只敢跪在账外。
李焱央拂袖起身，“行，那朕先去更衣。”
就刚刚，她又在澹台寒鉴眼中看到那种熟悉的厌恶嫌弃。呵，明明极度讨厌她酷虐宫人、杀人取乐，却从不出言阻止，甚至有点助纣为虐的意思。他真想看她作茧自缚，好取而代之？
既然厌恶她，当初又为何立她为帝，只是因为她好控制？又或者是因为时机未到。
算了，想得太多会死脑细胞的。李焱央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带上护腕和扳指，走出了帐子，一边东张西望。
她亲封的羽林郎呢？怎么现在还不见踪影，那个传闻中容貌不输澹台寒鉴的小将军今天可是要亲自授课的。
“陛下，人在前面呢，”盛月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轻声提了一句。
李焱央老脸一红，抬眼，不远处有人御马而来，溅起尘沙漫天。
鲜衣怒马，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眉目清朗，眼似星芒，轮廓精致利落，一身银色铠甲，难掩容姿绝世。更难得的是一身锐气坦荡，满是风沙磨砺过的少年意气，干净而纯粹。
像太阳，炽烈而没有城府。
“参见陛下，”他翻身下马，将马缰一抛，动作利落漂亮，上前单膝跪地行礼道：“臣谢醉，奉命向陛下传授骑射之术。”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束住马尾的红色缎带在风中抖动着、缠绕着，衬着他明艳的眼眸更加鲜活动人。李焱央虚扶了一把，“谢小将军免礼，卿用心教习，朕会认真学的。”
“是，请陛下移步射位。”他抬手指向靶场南侧，对面是几个一字排开的几个草垛，李焱央又下意识眯起眼摸了摸鼻梁。
她这习惯，明明现在这双眼睛视力好的不得了，还是忍不住想扶眼镜。李焱央有些尴尬地放下手，只觉得侧边一道视线，望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对上澹台寒鉴的视线。
李焱央急忙转头避开，心如擂鼓。
靶场在校场南侧，与士兵平日操练的场地隔开，是一块平坦宽阔的空地，青石铺地，临时搭起帷幄。西侧拴马廊，是一条回形驰道。因她今日到此学习骑射，路凛提前清走闲杂人员，只留下几名护驾的侍卫，以及四个随谢醉一同入宫的侍从，都立在边上，肃静无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