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葵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狗卷棘的言灵效果已经过去了,他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但他没有继续攻击。
他把拳头收回来,插进口袋里,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女人说了一句:“走了,真依。”
“啧!”
那个女人把枪收回腰间,发出一声不爽的、带着遗憾的咂舌。
她跟在他身后,踩着高跟鞋,走得很快,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野依没有看她,她跑到伏黑惠面前,蹲下来,跪在他面前。
伏黑惠半撑着身体躺在地上,他的脑袋破了一个大洞。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过眉骨,流过鼻梁,流进眼睛里,把那只浅色的瞳孔染成了红色。
他眨了眨眼,血液模糊了视线,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蹲在自己面前,然后是花野依的声音。
“没事吧?”
她的掌心贴上了他的额头。
反转术式开始运转,从她的掌心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颅骨,渗进那些被撕裂的组织里。
他能感觉到那些伤口在愈合,被震碎的骨头在重组。
眩晕感一点一点地减弱,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正常。
他坐起身来,甩了甩头,把那些还挂在睫毛上的血珠甩掉。
“没事,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是那副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样子,好像刚才脑袋破了一个大洞的人不是他一样。
“哇!”
钉崎野蔷薇跑过来,蹲在伏黑惠面前,歪着脑袋看他的脸,表情夸张得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动物
“伏黑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妙啊!”
她伸出手,指了指他脸上那些还没擦干净的血迹,“这个!还有这个!看起来像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掉蹭上去的灰尘。
野蔷薇又转过头,看着走过来的熊猫前辈和狗卷棘,问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是京都那边的学生,来参加交流会的。”
熊猫前辈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种事情很常见”的无奈。
野蔷薇做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眉毛拧在一起。
“真是奇怪的人!”
————
中午,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把校门口的水泥地面晒得发白。
花野依站在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中间,看着京都校的学生走过来。
她认出了东堂葵,他的身高在人群里太显眼了,想不看到都难。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个女人,应该是叫真依,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穿着同样制服的人。
京都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东京校这边的人也到齐了——熊猫前辈、狗卷前辈、真希前辈,还有他们三个一年级的。
还差一个人。
花野依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早上五条悟送她回来的时候,说过的话。
花野依打了个寒颤。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布料被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伏黑惠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转头看了过来。
野蔷薇也注意到了,关切地凑过来,歪着脑袋看她的脸。
“怎么了?小依?”
花野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她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奈
“昨天早上五条老师送我回来的时候,他说会给我一个惊喜。”
伏黑惠的表情变了,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受够了”的疲惫气息。
“那个人……”
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花野依说什么。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不用管他。”
“是啊!”
钉崎野蔷薇附和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布一条真理,“小依待会儿直接无视就好了!”
“嗯,好……”花野依点了点头,但她的手指还在攥着裙摆,没有松开。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胸腔里轻轻地敲着。
她看着校门口那条空荡荡的路,阳光落在路面上,蒸腾起一层透明的、微微扭曲的热气。
但愿真的能够无视就好了。
“大家久等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轻快的、让人想翻白眼的愉悦。
花野依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五条悟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皮箱子,从校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那个箱子很大,大概有半人高,铁皮的外壳是银灰色的。
轮子在水泥路面上滚动,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像是一辆重型卡车从远处驶来,箱子的重量显然不轻。
五条悟的表情很轻松,嘴角翘着,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他把箱子停在了花野依他们面前,然后转身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诡异的挂件,分发给京都校的学生,说是“特产”
花野依盯着那个铁皮箱子。
那种不妙的第六感越来越强烈。
五条悟走到铁皮箱前,双手叉腰,语气激动得像是在主持一场盛大的揭幕仪式:“这里就是给你们的礼物啦!”
他伸出手,敲了敲铁皮箱的外壳。
箱子顶部从内部被顶开了。
铁皮盖子从里面掀起来,哐当一声,砸在箱子的外壁上,弹了两下,才停下来。
“Hey!Opapi!”
从箱子里钻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类似人的东西。
他的脸和虎杖悠仁一模一样,同样的五官轮廓,同样的眉眼间距,同样的下巴弧度。
他的头发也是粉色的,被风吹得有些乱,垂在额前,和虎杖平时一模一样。
声音也和虎杖一模一样。
模仿?
变身的术式?
幻象?
花野依的眼神呆滞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从他的脸到他的身体,从他的手到他的脚,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个和虎杖悠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
野蔷薇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整颗柠檬,酸涩的、不可置信的、想要尖叫又尖叫不出来的扭曲。
伏黑惠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两个人的表情加在一起,大概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吃了shi。
花野依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肺里所有的肺泡都被撑开了,她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被撑破了。
啊,是本人啊……
她的眼前发黑,身体向后倒去。
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五条悟的脸。
他的表情有些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