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花野依就被叫醒了。

窗外的天空介于灰和蓝之间，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像是被谁用刷子刷过的浅灰色。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从房间里拖出来，五条悟已经站在玄关等她了，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的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噗噗在她的影子里正在睡觉，花野依没有叫醒它。

“走吧”五条悟推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地毯上。

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已经发动了，尾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花野依拉开后车门，看见副驾驶座上坐着许久未见的伊地知，他穿着那身熟悉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正低头看着手机。

花野依弯了弯腰，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伊地知先生，早上好。”

伊地知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带着一点疲惫的笑容:“早上好，花野同学。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平稳。

花野依应了一声，把行李箱放在脚边，弯腰坐进了后座。

她伸手去拉车门，手指刚碰到门把手的金属边缘，一只手就从外面伸进来，扶住了门框。

手很大，骨节微微突出，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花野依抬起头，看见五条悟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后座。

他一只手握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撑在后座的靠背上，正好把坐在车门边的花野依圈在中间。

他的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额头，几缕碎发从发际线垂下来，在眉毛上方轻轻晃着。

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她，近到花野依能看清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一个缩得很小的、表情有些呆滞的自己。

“五条老师？”花野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不久的那种软绵绵的迟钝。

“是的，是老师哟！”

五条悟的语气自然得，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恶作剧意味的弧度。

太近了！

花野依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味道，拂在她的额头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男士剃须水的味道，冷冽的，像冬天山林里那种被雪覆盖的松树，很干净，让人忍不住想多闻。

她的耳根开始发热，热气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蔓延到脸颊，像是有谁在她皮肤下面点了一盏小灯。

她挪了挪身体，往里面让了让，给五条悟腾出位置。

五条悟顺势坐了下来，就坐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落下去的时候，坐垫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他顺手关上了车门，砰的一声，把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和清晨的冷空气都关在了外面。

他翘起二郎腿，黑色的皮鞋在车厢里晃了晃，对着副驾驶的伊地知说:“伊地知，开车吧。”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冷冽的剃须水气味更加浓厚了，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包裹住花野依的呼吸。

她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痒，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第一次坐车的小学生。

“五条老师……”她轻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发动机的轰鸣盖过，“怎么突然坐到后面来了？”

“嗯？”

五条悟松懒地靠在后座上，后脑勺枕着靠背，脖子微微仰起来，露出下巴到喉结那一段干净的弧线。

他转过头看向花野依，动作很慢，像是刚从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里被什么打扰了。

“偶尔也想体验一下后座啦！”

他后脑勺的头发随着转头的动作变得有些凌乱，发丝之间露出靠近脖颈处的那一小片剃发。

短短的，青灰色的，和周围那些垂下来的碎发形成一种很微妙的对比。

花野依的视线被他后脑勺那一小片剃发吸引。

那片皮肤的颜色比他的脸深一些，是那种经常被剃刀刮过才会有的、微微泛青的颜色。

发茬很短，像是一片刚被收割过的麦田，留下整整齐齐的、触感大概很扎手的茬子。

她心里忽然痒痒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有一种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是扎手的，还是柔软的，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粗糙。

这个想法很失礼。

她很快就把它抛之脑后，垂下眼睛，把视线从他的后脑勺上移开，转向另一边的车窗。

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街景被模糊成一团一团的色块。

路灯的橘黄色、建筑物的灰白色、行道树快要落尽的叶子的枯黄色，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打湿的水彩画。

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花野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野蔷薇的来电，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莫西莫西，野蔷薇？”

“啊！小依你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钉崎野蔷薇的声音很大，花野依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但那声音里的愉悦是藏不住的，像是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要被放出去的兴奋的小狗。

“不太清楚呢……”

花野依看了一眼窗外模糊的街景，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沉默开车的伊地知，打算开口询问。

坐在旁边的五条悟先回答了。

“还有半个小时哦。”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足够清晰，电话那头的钉崎野蔷薇也听见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