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算着,特级咒灵的触手不可能无限伸长,一定有极限范围。
她需要试探出那个范围,需要保持在那个范围的边缘。
需要尽可能地把时间拖长,拖到有人来救援,拖到伏黑惠他们醒来,拖到——
一只手从侧面袭来,她故意没有完全躲开,让那只手在她肩膀上划开一道伤口。
疼,但她忍住了,继续跑。
又一只手从背后追来,她侧身让那只手擦过腰侧,又是一道伤口,继续跑。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她在用身体丈量距离
终于,在又一次闪躲之后,她发现那些手的攻势变弱了。
那些手追击的速度变慢,伸长的距离变短。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咒灵庞大的身影已经远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些手的尖端在她身后几米处徒劳地挥舞,再也够不到她。
她测出来了,这是它的极限范围。
花野依放慢了一点速度,让自己刚好停留在这个范围的边缘,不远不近。
刚好够不到,刚好让它愤怒地追着她,刚好让那两个人安全。
然后她开始戏弄它
她的身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她的气息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
她像一只狡猾的蝴蝶,在那片手的边缘翩翩起舞,每一次都刚好躲开,每一次都刚好挑衅,每一次都让那个咒灵的怒火更盛一分。
那个咒灵彻底被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些手疯狂地挥舞着,却怎么也抓不到那个该死的、狡猾的、一次又一次戏弄它的小虫子。
它的怒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终于——
它收回了所有的手
那些密密麻麻的触须瞬间缩回它体内,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那个庞大的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远处的花野依,盯着那个还在挑衅她的小虫子。
花野依愣住了
它要干什么?放弃了吗?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右手手臂。
那是一只纤细的手
非常纤细,苍白,非常柔弱的手,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手。
它不知从哪里伸出来,就那么轻轻地、柔柔地、像是抚摸一样,搭在了她的右手手臂上。
这只手,超出了她刚才测量的范围
这只手,是从哪里来的?
花野依来不及思考,下一秒,剧痛就从右手手臂上炸开了。
灼烧般的痛感在她体内疯狂蔓延。
她低头看去,看见那只手搭着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黑紫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血管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开始糜烂,肌肉开始腐败,血肉开始枯萎。
是毒!
这只手在释放毒素!
花野依的脑海里一片嗡鸣,痛得几乎无法思考。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想要甩开那只手,但那只看似柔弱无力的手,却像是长在她手臂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那些黑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肩膀,整条右手手臂的皮肤都在溃烂,都在腐败!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挣——
噗嗤!
那只手还搭在她手臂上,但她的手臂,已经和身体分开了。
那条已经完全糜烂、腐败、枯萎的手臂,从肩膀处生生断裂。
断臂被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握着,像握着一件已经无用的垃圾,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洒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痛到嘴唇被死死咬住流出血液,痛到视线模糊、呼吸急促、意识开始涣散。
花野依没有停下来,她捂着不断喷血的断口,踉跄着继续向前跑,一步,两步,三步——
那只手又来了
这一次是从侧面,从背后,从四面八方
那些纤细的、苍白的、柔弱的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断地攻击着她。
毒素从每一个伤口渗入,让她的身体开始从内部腐败,让她的意识开始从边缘模糊。
咒力快要用尽了,已经无法维持「幻花镜」,无法隐匿自己,无法迷惑那个怪物。
她只能把最后一点咒力全部用来强化身体,让那具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能够再多跑一步,再多跑一步——
再跑远一点!
再远一点!
只要再远一点,伏黑惠和野蔷薇就安全一点!
那些手还在追着她,那些毒素还在侵蚀着她,她的后背、大腿、肩膀、腰侧。
每一个伤口都在腐烂,都在流血,都在把她推向死亡的深渊。
她看不见那些,感受不到那些,她只知道跑,跑,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不知道跑了多远
终于,她的腿再也迈不动了……
花野依的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泥土和碎石扎进她的伤口,带来一阵新的剧痛,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身体早就痛得麻木了,意识早就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只有那个念头还在支撑着她
再爬几步,再爬几步——
她趴在地上,用仅剩的左手,一点一点地向前爬。
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迹,在黑暗中蜿蜒向前,像是用生命写下的句号。
爬……
再爬一步!
再爬——
噗嗤!
那只手从她的后背刺入,从前胸贯穿而出。
花野依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软软地趴了下去。
大量的血液从那个贯穿的伤口涌出,涌进身下的泥土,把那片土地染成深黑色。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森林,看着那片永远也跑不到头的黑暗。
那只手慢慢抽了回去
花野依趴在那里,躺在自己的血里,一动不动。
森林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虫鸣的微弱回响,能听见——
什么都没有了
她就那样趴着,像是睡着了,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只是那些血,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