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谢忆之在这片密林之中待了整整两日的时间。他什么也没做,就是在这里闲逛,任由林间山灵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留下一身气息。
时归也被迫看了两日大同小异的风景,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人被吓到崩溃的叫喊声,惊扰树间鸟群纷飞。
他觉得,谢忆之完全可以在第一日就找到钥匙完成考核的,只是谢忆之不想离开而已。
结果也如时归猜想的一样,在第三日考核即将结束之时,谢忆之才从容不迫道:“好了,玩得够久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山灵像是得到某种指令,蹦蹦跳跳从谢忆之身上下来,成群跑回到林子深处。
再次出现时,它们头上共同顶着一块令牌,一块上写有“春”字的木质令牌,背后镌刻着栩栩如生的梨花,右下角是用金墨亲笔写下的“沈逢知”三个字。
这是望春来的门派令牌。
拥有此令牌,即意味着日后便是望春来的弟子,也是沈逢知的弟子。
这便是离开密林的钥匙。
看见这枚令牌的第一眼,再一次,时归再一次感受到谢忆之的一抹异样。
似眷恋。
似失而复得。
不过令时归不解的是,谢忆之竟然真的来参加过望春来的门派考核,也通过测试如愿以偿成为了沈逢知的弟子,可为何在此之后就再未回到过望春来呢?
很快,这个问题迎来了答案。
谢忆之拿到门派令牌之后,眼前的画面突然一转,像是中间丢失了部分记忆,再一睁眼看见的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是沈逢知的脸,换种程度也可以说是他的脸。
在见到这张脸的一刹那,时归心中的困惑迎刃而解。
原来,谢忆之参加门派考核并不是为了成为望春来的弟子,他只是想见沈逢知一面。
他只是想见他。
梦境于此而结束,时归醒了过来。
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是夏府的管家。
他道:“少爷,府里来了人,自称是修仙界的,他们说想要见您。”
时归问:“有说门宗吗?”
管家摇头:“没有,不过看服饰,应是清心阁。”
六大门派的服饰各有特色,在凡间也广为人知。即便是不修仙的,也大致知道一些。
清心阁?燕无度?
时归又问了管家为首之人长什么样,管家描述完后,他基本确定就是燕无度。
管家提醒补充道:“少爷,我看他们来的气势,有些来者不善,可需要我将他们打发离开?”
一般情况下,修仙界和凡界都是各辖其地,两者互不干涉。凡界有凡界的王法,修仙界有修仙界的戒律。即便是修仙界最赫赫有名的六大门派,也不得在凡界为非作歹,肆意擅闯名宅。
时归却拒绝了:“不用了,今日不见,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来的。”
他已大致猜到燕无度来夏府的目的了。
素日里时归已极少以病弱模样示人了,一是不需要,二是没必要。反正他已不必靠装病苟命了。
不过偶尔时归还是需要装一下的,毕竟演戏要演全套,并且有时候病弱还会带来一点好处。
于是去到正厅时,时归重新换上之前那般弱不禁风的伪装,他披了一件相当于当下而言有些偏厚的外衫,长发半束着垂落身侧,脸色发白,像是刚染上了风寒。
正厅里清心阁大约来了七八个人,不小的阵势。燕无度已坐在西席的客座上,手里还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看身上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时归走进正厅径直走向主座的位置坐下,用沾着病气的声音道:“抱歉,不知今日府上会有客人来,久等了。”
燕无度用杯盖不紧不慢刮着茶沫,眼未曾抬一下。他道:“没等多久。”
时归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才问:“不知燕公子今日特地上门拜访,所谓何事?”
这里是凡界,他也不是修仙界的人,何况当下还是在夏府的地盘上,时归更不必再以“少宗主”称呼燕无度了。
燕无度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明来意:“我来你这里寻个人。”
时归:“燕无度是想在我这里寻何人?”
燕无度勾唇冷笑出声:“夏公子不必在这里明知故问,我想找的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时归毫不留情反驳道:“不清楚,我并不知我这府里有何人与燕公子有过牵连。”时归稍一停顿,佯装顿悟道,“哦,不对,我应该能算作半个。毕竟上一次在酒楼里燕公子不问青红皂白就污蔑我是杀人凶手,还想将我就地诛杀。”
话音落,燕无度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案上,他冷嘲道:“呵,好一个污蔑!别忘了,此案凶手尚未找出,你仍有嫌疑。”
时归毫不慌张,懒懒抬眸:“所以燕公子是找到了我杀人的证据,此行是专来抓捕我的?”